“殿下说笑了。”
“孤没有说笑。”太子哄着孩子,道,“原本想和阿苒先单独商量,但你在这,不妨也说给你听。你年纪不小,大好光阴在南国蹉跎了,如今回到北国,萧家人丁凋零,本族又离京城太远,你孤身一人,无人照顾,孤想着,给你找个合适的人。”
萧苒闻言眼睛一亮,道:“殿下可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说来你们二人也认识,此人是孤的表妹,思荔郡主,她的母亲你们也知道,是父皇的姐姐福慧公主,她的父亲卫国公做过孤的骑射师傅,人品性格都是上佳,这样的女子,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都与萧询相配。”
在旁人眼中,这确实是一桩顶好的亲事。
可萧询偏偏不愿。
他见萧苒神色喜悦,加之太子当众谈及此事,只得低垂眼眸,轻声道:“此事,臣是否可以和殿下单独一叙?”
太子似乎料到他会如此,没有生气,而是淡声道:“这是自然,随孤去书房吧。”
二人刚到书房,萧询便跪了下来,诚恳道:“臣感激殿下恩怀,但思荔郡主出身高贵,臣实非良配,还望殿下三思。”
气氛冷了下来,太子没有接话,只是定定看着萧询。
萧询跪得谦卑,但神色坚毅,决绝地对上太子目光。
半晌,太子开口道:“旁人若是得了这桩姻缘,高兴地都不知道给祖先上哪柱香,你倒好,敢拂孤的面子。你如此行径,不怕孤迁怒于你吗?”
萧询道 :“能得殿下赏识,是臣之幸,但姻缘二字,向来讲究你情我愿,这桩婚,臣不愿。”
太子忍不住冷笑:“不愿?为何不愿?是心中已经有了牵挂的人?”
“是。”萧询没有一丝犹豫,“臣已有心之所属。”
“可是那南国指挥使温如吟?”
北国冬日的地板冷硬,纵使书房供了温暖的炭火,可萧询还是感受到了寒凉。
他猛然抬头,看向太子。
“不必看孤,你失踪之后,孤接手鹤冰台,偌大情报网总有几条消息值得注意。这五年来,温如吟身边总有个叫禹鹤隐的人相随。孤之前不确定是不是你,如今看你的反应,想来那禹鹤隐便是你了。”
萧询连忙叩首:“于公事上,臣从未做出过背叛北国之举。”
太子反问:“于公事上没有,于私事上,你与他交情不浅,是吗?”
萧询声音低了下去:“……是。”
“直到如今你都念念不忘,甚至不愿婚娶,可见这温如吟正如传闻中所言,是个人物。”太子道,“孤知道你回北国后,曾经派人打探过关于他的消息,孤现在有条消息,要告诉你。”
听到有温如吟的消息,萧询眼睛一亮。自他回到北国,迟迟没能恢复廷尉身份接手鹤冰台,只能靠着仅有的几条渠道获得南国的消息,但关于温如吟的少之又少,像是故意被人隐藏。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知道温如吟称病府中,闭门不出。
只听得太子道:“温如吟昨日已被赐了毒酒,死在刑部大牢中。”
萧询立刻反驳道:“这不可能。”
“孤没必要骗你。”太子淡淡道,“此事千真万确,这一月来,这位南国指挥使被抄家下狱,定了死罪。”
……
只一瞬间,有什么理智的弦在萧询脑海里绷断了。
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只记得太子一直在和他说什么,但他一句都听不进。
再出东宫时,夕阳西下,晚霞如焰火般绚烂。
马车摇摇晃晃,载着萧询回到萧府。
府中一切如旧。下人们都在各自忙碌,唯有黎青站在大门口,见到萧询归来,立刻迎了上去:“廷尉,南国有消息了……”
他急着禀报,全然没发现萧询面色惨白,神色凄然,自顾自道:“廷尉,温如吟已于昨日……死了,消息传遍了南国,我知道后立刻来禀报于您。”
这一句话,彻底成了定音之锤,重重砸碎了萧询伪装的镇定。
萧询脚步一顿,只觉得心绞痛不已,捂着胸口冒着冷汗,浑身都在发抖。
黎青被吓了一跳,忙搀扶道:“廷尉?您这是怎么了?”
“我与他,本就是势不两立。”萧询颤声道,“可我……”
话还没说出来,一口血便从他口中重重喷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刹那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之前,萧询的眼前晃过的除了萧府的牌匾,还有温如吟的笑脸——
那是第三年春日策马,温如吟在郊外摘下野花,笑着调侃他:“常说鲜花献美人,我要将此花送给天下最美的美人。”
他皱着眉问:“你要送谁?”
温如吟扬长音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春日如人已逝,今朝几多秋凉,世事竟如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