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吟难以置信地看着发怒的萧询。在南国五年,他很少见过萧询这样的一面。
这是一种痛心疾首的疯狂。
萧询道:“当我听闻你的死讯后,我想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回了北国。我错得彻彻底底,北国有我无我又如何?斯人已逝,活的人有了新的开始。我回来了又如何?可我这一回来,你,还有在南国与我有关的所有人,都死了。”
北国确实是他的家,可在南国的五年,同样是印在他的生命中的五年,忘了如何,记着又如何?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已经和之前的一起,汇成烙印,深刻地留在他的一生中了。
温如吟安静下来,终于似妥协了一般,搂住了萧询的头。
萧询一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不愿松开。
“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死讯了,温如吟,我受不住。”
温如吟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当年臬江一面,他究竟将萧询拖入了怎样的命运。
那是一条行差踏错一步,都要将人逼疯,掉进万劫不复深渊的路。
“我明白你。”温如吟道, “但我还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他垂眸道:“我这个人,飘零二字足以囊括。纵使最后坐到指挥使的位置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没有父母,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而去。你回北国后,我下了狱,本想就此认命,一死了之,了却这风光却又荒唐的一生。可我之所以还活着,还能站在你面前,全是因为这个孩子。”
萧询抬头,对上温如吟的目光。
温如吟继续道:“当时知道我有孕时,我觉得可笑,又觉得奇妙。我温如吟来世间晃荡三十载,竟然有血脉了。这肚子骨肉是我至亲之人,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所以。”温如吟摸了摸萧询的脸,认真道,“不要害怕。”
沉默良久,萧询也认了命,道了一句:“好。”
得知爱的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又何曾不欣喜若狂。只可惜福祸相依,他不敢去赌。
但见温如吟态度坚决,萧询也重拾信心,不再胆怯。
……
等周大夫再次被唤进来时,只看见两人一切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询开口道:“周大夫,我们还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既然您有对应的经验,我想请您留居萧府,照拂日常起居。”
周大夫有些惊讶,又转而看向温如吟,温如吟道:“周大夫不必惊慌,今日我和廷尉在此向您保证,无论我与这孩子是否能平安存活,您都会安然无恙。另外,我姓温,您日常便唤我温公子就是。”
见二人如此说,周大夫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叹气,恭敬行礼道:“那我这就为温公子煎安胎药去。”
说完他又看向萧询,道 :“廷尉,您是否可以和我一起去?我还有些事项想和您说一下。”
“好。”
待萧询重新端着安胎药回来时,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温如吟正坐着看书,见这人面色不对,担心大夫又说了什么不叫他留孩子的话,主动开口道:“这是又听见什么了?”
萧询试图否认道:“没有……”
温如吟拧着眉看他。
萧询道:“好吧,周大夫叫我暂时和你分房睡。”
温如吟恍然。是了,他之前也听闻女子有孕,在房事上要多多注意。没想到有一天,这事竟然会落到自己和萧询头上。
他轻咳一声,掩盖住这份尴尬,故作正常道:“大夫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
萧询道:“可我……你 ……我不放心。”
温如吟似笑非笑:“前两日不着家,今日便死活赖着不走了?你堂堂萧氏君子,怎么这么像流氓无赖。”
萧询妥协了:“那我睡旁边的耳房。晚上有事你叫我。”
接着他把安胎药递给温如吟,温声道:“这个要赶紧喝。”
温如吟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完事后埋怨道:“能不能给我买些甜梅子回来?”
“当然。”
萧询立刻马上答应。
从今日起,无论温如吟想要天上的,地上的,海里的任何东西,他不惜一切手段,也要给他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