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吟这才敢坐在李叶旁边,和他一起晃着秋千。
李叶表现得很欢喜:“温哥哥,很久不见了,我很想你。”
温如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小声道:“我也是。”
当年他从奶娘手里买下这个孩子,本质是为了利用。可人心总是肉长的,他常去小院探望李叶,李叶便总抱着他的腿叫哥哥,喊着喊着,温如吟也渐渐对他上了心。
面对这份纯真的稚子之情,哪怕是浸染阴谋诡计的谍者,也不免动容。叶行曾经劝他,何必如此,到底是敌人之子,难道你要学那赵氏孤儿吗?
可在这萧条的花园里,望着李叶的眼睛,温如吟浅浅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屠岸贾,你也不是赵武,天下之大,我们都能有这段缘分,就该好好珍惜,不是吗?”
李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跟着点点头。
温如吟眼里带上笑,又问:“萧哥哥有没有来看过你?”
李叶点点头,随后不解道:“萧哥哥之前来看我的时候,总是会哭。”
“哭?为什么哭?”
“他说,对不起。”
“他觉得对不起谁呢?”
李叶摇摇头。
温如吟微微沉默,随后道:“我们不猜了,给他留一点秘密,好吗?”
李叶又点点头。
正交谈间,思荔郡主又回来了,见到二人一起,她道:“别在外面吹风了,我刚才把那群刁奴骂了一顿,现在屋子里生了炭火,我们进去暖和暖和吧。”
她拉起李叶的手,就往屋子里跑,温如吟缓缓起身,叫他们两个人慢些跑。
……
原本欢乐的一天会像平常一样顺利结束。
温如吟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期待萧询会不会在门口等他,给他带了什么吃的或者小玩意。
可越接近,他越觉得不对劲。
大门那里似乎很吵闹。
他掀开帘子,便见一群人抬着载舆进了萧府大门,那上面躺着的人很熟悉。
温如吟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人是萧询。
温如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头顶,让他无法思考。
他等不到马车停下,也顾不上肚子里的孩子,直接车上跳下来,奔跑到那人面前。
明明早上还笑着说晚上回来给他揉腿的萧询,现在闭着眼睛,了无声息地躺着,浑身是血。
温如吟跌跌撞撞,握住萧询那冰凉的手,失态道:“萧询,萧允意!”
众人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正欲阻拦,却被知晓内情的黎青示意不要出手。
黎青腾出手,将温如吟拉到一边,叹气道:“温……公子,请您保重身体,廷尉已经这样了,您不能再出事。”
温如吟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麻的身体,颤声道:“发生了何事?”
黎青如实回答:“宫中出了大事。陛下已经驾崩,临死前宣布要端王继位。虽然宫中已经遍布太子人手,可端王景王还是借着陛下的口,封闭宫门,意图反杀太子。廷尉为了护太子杀出重围,身受重伤……”
“好了。”温如吟已经不想再听。北国皇权争斗不休,他早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他对萧询的担心还是成真了。
“去寻大夫。”温如吟沉声道,“去请雁京城最有名的大夫,无论多少,都给我请来。”
夜色昏沉,这或许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
萧询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彻底陷入了昏迷,大夫们不知道他何时能醒来。
太子侧妃闻讯赶来,听闻大夫的诊断,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规矩,抱住萧询,痛哭一场。
而黎青带来的消息更令人失望,陛下驾崩后,留下遗旨 :纵使端王景王无法登基,太子也不能杀了他们,要保他们一世平安。
……
温如吟冷着脸听完所有的消息,问道:“现下这两人被关在哪里?”
黎青道 :“只被押进了大牢,毫发无损。”
温如吟取下一直贴身携带的奉御司指挥使令牌,交给黎青,一字一句道:“接下来这些话你听好。我虽然已经不是指挥使,但我还是可以借指挥使的名号让潜伏在北国的锦衣卫为我做一件事。”
“将我的令牌交给他们,告诉他们——找机会,杀。”
黎青震惊道:“这……”
“他们找死。”温如吟的眼眸里快要晃出火来,“那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