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管弦丝竹齐奏,觥筹交错,一片祥和之景。
可萧询总觉得心神不宁。
等到宴会终于结束,他想赶紧回去,却又被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叫住,说陛下请廷尉去偏殿一叙。
萧询压下内心不安,面上平静道:“不知公公可否转告陛下,我有些身体不适,想早点回去休息。”
大太监恭敬道:“廷尉,咱家也是听从陛下的吩咐。宫门即将落锁,想来陛下不会留您太久,您还是去一趟吧。”
萧询无奈,只得听从。
偏殿安静,灯火通明,新帝李谦一身玄色龙袍,仪表威严,站在御案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询很快就到了,进殿跪下行礼道:“臣叩请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李谦道。
“谢陛下。”萧询依言起身,一副恭敬十足的样子。
李谦问道:“和卫国公家的婚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上来就抛出这样棘手的问题,萧询心中一紧,又跪下道:“思荔郡主身份尊贵,臣实非良配。”
“你是皇后的哥哥,太子的亲舅舅,如此身份,配不上一个思荔郡主?”
萧询叹气,低声道:“陛下,恕臣冒犯,在东宫时,臣就给过您答案了。如今您再问,臣的答案也只有一个。”
李谦视线微冷:“所以你抗拒的原因,是因为你有了心上人。而那人现在正在你府中?”
“是。陛下知道是谁,所以臣没打算隐瞒,他不是旁人,正是南国奉御司指挥使温如吟。”
“私藏敌国情报首领,你应该知道这是死罪。”
“臣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李谦冷笑,“你胆子也是大了,为了这么个人,国家法理,立场对错都不要了。”
萧询冷静道:“陛下,温如吟派南国谍者刺杀被废的端王景王,不也解决了您的心头之患吗?”
“所以朕没有杀他。”李谦道,“留他一条命在,但也仅限于此。”
“陛下想做什么?”
“待他生下孩子,让他滚出北国。”
萧询一惊,忙道:“陛下,您……”
“别在朕面前讲你们之间的感情有多真切。”
李谦神色阴沉下来:“萧询,首先你要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从前你是鹤冰台廷尉,现在又为皇后和太子的近亲,你的一言一行,不能出错。温如吟留在你身边,就是桶随时会点燃的火药,迟早要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地砖冰冷,萧询跪得板正,语气也硬:“炸得粉身碎骨又如何。臣现在整个人都是他的,陛下要赶他走,也把臣一并赶走吧。”
“你!”李谦气得挥袖,“那朕便杀了他。”
“陛下若杀了他,臣必定随他而去。”
见萧询态度如此强硬,李谦只觉得头大。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位向来知礼守礼的北国廷尉,遇到那南国的温如吟,是君臣之礼也不顾了,风度也没有了,连脑子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李谦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你说的这些话,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密信,扔到萧询面前,道 :“你的满腔真心给了你的心上人,可你的心上人,对你是否一片真心呢?”
萧询有些疑惑,打开密信看了一遍,脸色慢慢白了。
他立马道:“这不可能。”
李谦道:“朕没空掺和你们的事。这上面的事,或真或假,朕不想知道,但你记住,温如吟是南国谍者之首,他的一言一行极具迷惑性,你要牢记你的身份,不要被他骗了。否则出了任何事,朕也保不住你。”
从殿中出来时,冷风裹挟着细雪,扫过萧询的脸庞,刺得生疼。
送他出宫的太监在一旁提醒:“廷尉,这是在宫中,不可疾行,您注意一些。”
可萧询不仅没有放慢脚步,甚至开始跑了起来。那密件像一记冷拳,打碎了他这数月来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