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朝堂为萧询与叶行互殴之事争论起来。有人说同为情报司首领,两人肯定有恩怨,打架的事不过是小事。也有人说南国官员出使北国,代表的是南国皇室的脸,萧询此举无异于挑拨两国关系,是大逆不道之举。
朝堂争论不休,茶楼酒肆亦是议论纷纷。除了说萧询此番敢张狂放纵全仗着门楣显赫,还有说萧询性情大变,皆是因为在南国受尽叶行侮辱,所以才要寻人报复……各种谣言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而处于漩涡中的萧府却静悄悄的。
生产后已经过了五六日,温如吟终于能挪动着下了床。
廊下积雪不减,寒冷扑面而来,但长廊上却铺满厚实的地毯。温如吟踏上去,只觉得温暖轻松。他裹着大氅,轻声问随侍的刘管家,道:“怎么铺上这些东西?”
刘管家道:“回公子的话,这是主子吩咐的。北国风雪大,走廊木板容易湿滑,他担心您身体虚弱,踩空滑倒伤了身子,便叫奴仆们在各处都铺上了绒毯。”
温如吟一愣,垂眸不语。
来到另外的卧房,奶娘正在哄着雪奴入睡,可雪奴却不知怎的,哭闹不止。
听到哭声,温如吟神色浮现几分焦急,不顾虚弱的身体,急匆匆地踏进房间,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将带了寒气的大氅脱下,将雪奴抱进怀里,看着孩子哭得满脸通红,不由得生气地瞥了刘管家一眼。刘管家立刻会意,斥责道:“你这个奶娘怎么当的?就这么照顾小主子的!”
奶娘连忙跪地认错,道:“公子恕罪,都是奴婢的错。平日里奴婢给小主子喂完奶后,都是廷尉抱过去哄睡,今日廷尉不在,小主子不知怎么的,一直在哭……”
刘管家正欲开口,却被温如吟制止。
温如吟心疼地拍了拍襁褓中的孩子,轻声道:“好了好了,雪奴不哭,都是爹爹的错。”
他抱着孩子,披上大氅,直接出了房间。
刘管家慌忙拦:“公子,不可啊,外面太冷了,您和小主子若是都冻坏了,我怎么向廷尉交代?”
“那他有本事别躲起来。真当我是聋子瞎子吗?”温如吟冷冷道,“他躲起来,我就带着孩子去寻他。你若是肯告诉我他在哪,我们父女还能少受点冻。”
见温如吟神色冰寒,刘管家左思右想,只能认命般地带着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侧房。
温如吟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萧询正趴在床上小憩,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
雪奴呆在温如吟怀里,哭得小声了些,但还是哼哼唧唧,像只小猫。
萧询见孩子哭,挣扎着起身道:“你怎么把雪奴带来了?”
“带着来看看你这挨了三十板子的爹啊。”温如吟皮笑肉不笑,“萧询,你这人怪有意思的。有时候我真觉得我玩不过你,你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我是在叶行那受了委屈,也故意唆使你去寻他的麻烦。可世间那么多法子,什么下毒暗杀,散布流言给政敌送情报,你都不用,你非要面对面和人家打一架,干一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勾当,你是教训他,还是教训我呢?”
温如吟的目光很锐利,似乎能洞悉一切。萧询被盯得心里发虚,侧过脸,轻声道:“我只是一时气昏了头……”
“少搁那给我装,我还不了解你吗?”
温如吟见他渗着血的后背,声调低了几分:“我不与你多做争执,你只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询沉默几分,道:“因为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这个理由够了吗?”
这样的答案让温如吟眉头一紧。
“你生雪奴的那一日,我曾在宫中见过陛下,他告诉我,你能来北国,是因为你和梁惟做了约定。温如吟,你告诉我,那个约定是什么?”
尘封的往事一下涌入温如吟的脑海,他抱着小小一团的雪奴,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的牢房中。梁惟那微笑的脸庞浮现在他面前,像是一面可怕的镜子,照出了横在他和萧询之间那虚情假意的过去,还有……已经注定的未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温如吟的神色也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那还想找我确认些什么呢?”
室内一下安静的可怕,雪奴在他怀中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