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吟缓缓叙道:“是。当时我得知自己有孕了,很无奈,我最开始其实不想将她生下来。我自己都过不好这一生,将她带下来受苦做什么呢?但梁惟得知了这一切,与我做了约定。他让我生下你的孩子,了却与你的情缘,再重回南国,回到他身边。他说,这是对你不珍惜感情的报复。”
“我觉得他的主意很不错,所以同意了。后面的事你也清楚了,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有一回你跟我说,我和孩子都在你身边,你觉得很幸福,我想我的计策成功了,你又被我蒙骗了。待我离开后,你恐怕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如同当初的我一样。”
萧询背对着温如吟,听着这些诛心之语,眼眶渐渐红了。
温如吟知道他哭了,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常常觉得,我不该那时在臬江救下你,我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谍者不该动情,你和我纠缠至此,又何尝不是一段孽缘?你为了逃回北国,骗了我,我为了报复你,又骗了你。骗来骗去,我爱上了你,你也爱上了我……”
说完这一切,温如吟坐到萧询的床边,低声道:“现在,转过头来,看着我。”
半晌,萧询慢慢转过头,眼眶里满含泪水,对上温如吟的目光。
温如吟拂去他的眼泪,认真道:“萧询,我与梁惟的约定是真,但来北国后,对你的情谊也是真。我现在不觉得生下雪奴是让她来受苦的,她不会重复我的命运,我相信,你会是个好父亲的。”
“不要走,不要回去。”萧询恳求着,哽咽着,“我离不开你。”
“你受伤昏迷的那日,我曾想过,一辈子留在你身边,陪着孩子长大。”温如吟将熟睡的雪奴放到萧询身边,“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现在,我没有办法了。你在南国时,挂念你的妹妹。我现在也很挂念云英和子舟。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责任。”
萧询还在流着眼泪:“那雪奴怎么办,她还这么小,你忍心撇下她吗……”
“她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会记得。若你将来娶妻,一定要为她寻一位和蔼近人的母亲,护她平安长大。”
温如吟忍不住去抚摸雪奴熟睡的小脸,却被萧询一把抓住。
“我真是傻。”萧询认命般地自嘲一笑,“我总以为,我若是受伤了,你会像那时我受伤昏迷时日夜守着我,不离开半步。但我也忘了,你是温如吟。”
桀骜不驯,绝不回头。
萧询又将温如吟的手放在雪奴的小脸上,低声道:“再多留一段时间吧,等我给雪奴办完满月宴,我会安排好马车和人手,送你离开。”
他的神色也黯淡了下去:“满月宴上,我会请阿苒安排几位与我家世相当的女子,届时,请你帮我挑一挑,谁能做雪奴和蔼可亲的母亲……”
这句话如一句痛击,差点击碎温如吟建筑已久的心防。他本想出声痛骂萧询一顿,但理智和冷静还是让他体面而又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
……
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雁京迎来了依旧寒冷的三月。
因着与叶行的纠葛,皇帝在朝堂上暂时停了萧询的职务。雪奴的满月宴办得并不热闹,但依旧隆重。萧询将将养好伤,便亲自抱着孩子进了萧氏的祠堂,将她的名字登记在了特制的玉册上。
“萧闻槿。”
思荔郡主念叨:“这个名字真好听,也会很特别。”
彼时温如吟坐在榻上,一边抱着雪奴,一边摇着拨浪鼓逗她,随口道:“一个名字罢了,能什么特别的。”
“你不知道吗?”思荔郡主有些惊讶,“雪奴以后是要做鹤冰台第一个女廷尉的。她的名字必定青史留名啊。”
“女廷尉?”温如吟一愣。
“这还用听说?萧询将雪奴的名字记在了萧氏特制的玉册上,不就是定她做继承人的意思。她就是鹤冰台下一代廷尉啊。”
思荔郡主笑嘻嘻地捏了捏雪奴的小脸蛋,道:“我们小雪奴以后可比干姐姐有出息,什么郡主公主,都是一场虚名罢了。做统领鹤冰台的主人,掌管北国乃至天下的情报,那才厉害嘛。”
雪奴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极了萧询。
温如吟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知道,萧氏此番重振,荣光必定延续百年。百年内,北国不灭,鹤冰台不倒。这份与皇室一同延续的权力,是无数人做梦都想得到的。可萧询却就这样轻易的给予了一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身上留着南国人的血。
他竟偏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