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府的最后一夜,温如吟跳到房顶,欣赏着雪色中的月亮。
白日满月宴虽然办得低调,但也来了不少宾客。萧询抱着孩子出去见客,他呆在院子里,给孩子做以后可以玩耍的木摇马。虽然不会绣花,但木工他还算略懂一二,木摇马很快就做好了。
温如吟沉默着,站在屋檐上缓缓踱步,他曾在很多官员府邸屋檐上踱步,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放眼望去,整座萧府静谧如初,唯有一盏盏喜庆的红灯笼亮着,像梦里的场景。
这几个月同样对温如吟像一场梦。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他隐藏身份,隐去姓名,避开血腥与谋算,孕育并诞下他曾经视为宿敌的孩子。他望着幽深而又无尽的天空,安静地坐在了屋脊上,感受着风的寒冷。
有踏着屋瓦的脚步声传来,萧询也来到了屋顶,来到温如吟身侧,为他披上了更为厚实的外袍。
感受到毛茸茸的温度,温如吟淡声道:“雪奴呢?”
“喝完奶,睡下了。”萧询坐在他身边,道,“天还冷的很,这屋顶风大,坐久了伤身体。”
话刚说完,温如吟便侧身躺在他膝上,道:“这样就不会受凉了,对吗,萧廷尉?”
萧询目光一暗,伸手摸温如吟有些消瘦的脸庞,道:“对。”
两人对视许久,仿佛世间只剩下彼此。半晌,萧询俯身去吻温如吟的唇,而温如吟没有躲开。
这一吻吻了许久,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曾几何时,他们夜夜如此。
半晌,温如吟推开了萧询,轻笑一声道:“痛快吗?”
萧询不说话,那不知餍足的眼神出卖了一切。
温如吟继续道:“今日我瞧着那几个女子,个个都是温婉可人的,很适合你。”
提及此事,萧询原本温存的神色瞬间变了。他那日就是故意说的气话,谁料温如吟当真了,还真给他选上了。
萧询强压那份气愤,平静道:“哦,那你说,哪个最好?”
“自然是那将军府的小姐,我瞧她知书达理,却又平易近人,连思荔郡主在她面前都老老实实的,真是个妙人。”
“既然你说好,那我就去娶。”萧询道,“明日下聘礼,后日就过门。你也先别急着走,等喝了喜酒再离开,如何?”
温如吟道:“我觉得没问题。”
没问题,你竟然还觉得没问题!!
萧询紧皱着眉头,盯着温如吟的脸看了一会,发现他的神色很认真,不由得涌上一股难言的失望,冷笑道:“那再等等,等我和这小姐再生个孩子,你再喝个满月酒。”
这回温如吟终于不说话了。
他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萧询原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伤到了,但又发现他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萧询立马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了?”
“有些疼。”温如吟白着脸道。
萧询慌了,他抱着温如吟跳下了屋顶,进了卧房,又要去请周大夫。
温如吟却拦下他,道:“不必,我缓一会就好了。”
反正他也要离开了,何必去惊动府中众人。
他望着萧询略微紧张的神色,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道:“上来吧,躺在我身边。”
萧询有些犹豫,但很快还是解了衣裳,在温如吟身边躺下。
温如吟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又将他那温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闭着眼,舒服道:“这样就很好。”
无论是在南国的五年,还是在北国的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萧询躺在自己身边。那坚实的胸膛与温热的臂弯给予他一种难得的安心感。
而萧询低头看着躺在怀中的温如吟,鼻子微微发酸。他回想起温如吟怀孕的日子,他也总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小腹上,感受着微微的胎动。他又想起那日温如吟生产时痛苦哭泣的模样,那一声一声的萧询叫他心碎。而后来,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抚摸着温如吟熟睡的脸庞,觉得甜蜜而又幸福。
可明日之后,这份幸福和甜蜜将离他而去,温如吟会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这怎么可以……
这绝对不行……
温如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思及此,萧询暗自握紧了拳头。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温如吟已经沉沉睡去。萧询将头埋进他的脖颈,手臂紧紧环绕在他的腰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