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子突然说话了,先叫了他两声名。
沈斯因听见了,那颗白棋子成了顾以和。
“你看见了什么?”
顾以和说。
沈斯因道:“看见了棋子。”
他说的轻,且小。
顾以和问:“是什么颜色的?”
沈斯因想不到他真的会信,思考了一会,道:“白色。”
顾以和没说话了,林济穿过马路到了他们身边,一脸兴奋的说:“茶馆那里有优惠,可以免费听曲。”
顾以和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问过了。里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头,都是为了捧场的,老板还挺文雅的,在台上拉二胡。”
林济说的词不知是哪个触动了沈斯因,他猛地一抬头,死死地盯住茶馆。
天,越发暗,像是六七点的天。
街道没有一个行人。
他知道了。
他是永远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学生时代。
手指的茧子仿佛还是新的。
犹如只隔了一夜那样短。
他刻意忘掉自己人生中的“黄金”时代,现在只凭两个字,就勾起了。
“我想回去。”
他说出来了,短短四个字,刺的他嗓子疼。
林济不敢说话。
顾以和道:“好,知道怎么回嘉熙小店么?”
沈斯因想说他不要回嘉熙小店。他是知道怎么出去的,可路被封了。
“不知道。”
他鬼使神差的答了这句。
“不知道不要紧,到我馆里坐坐就好了。”
说这话的是位男人,由内到外的如林济说的文雅。
那一笑和嘉熙小店的老板一样的明媚。
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看久了,黑里混着金,金里混着白。
林济惊道:“听力这么好。”
说着,转头低声道:“这就是这家茶馆的老板。”
沈斯因看他。
马路宽也不短,有个两米。
他就在对岸笑着。
茶馆老板亲自邀约,拒绝反倒显得没眼力见。
这是个年轻的二胡手。沈斯因没之前害怕了,只是他的眼睛盯久了,会觉得不协调。
二胡手朝他们走来,眨着他的混色眼睛,说:“这条街的叫花子我知道有多少个,街旁邻居我也是熟悉的,呢门几位是新来的么?有道说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姓长,名夷。”
沈斯因放松了不少,只是脸色看起来依旧差。
顾以和道:“你好,长先生。”
长先生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长夷就好了。既然是新客,我们寻城是欢迎的,几位怎么称呼?”
顾以和用的是化名,林济只说他的姓,至于名随便编了一个。
沈斯因说了两个字,就不再吭声。
长先生只管笑,笑着笑着就把他仨笑到了自家茶馆门口。
馆内如林济说的一样,每一点黑里就有白,白上在加个五官,就是个人头。
这里不和沈斯因记忆里一样,他也自然产生了兴趣。跟着长先生到了一个觭角旮旯里,二胡拉着,人语嘈杂中,长先生叫了一个人名,用方言说了几句,拍拍店小二的肩头,店小二应了几声,一溜烟的跑入了人头里。
长先生让他们坐,说寻城的人是善心的,尽管问就好了,又叫他们说不打紧的话,待到晚上回去也可以。
他客套了几句,也一溜烟的走了。
沈斯文坐在长板凳上,这里视线不好,算隐蔽,听的见二胡,细一听,拉的是《二泉映月》。
本来就是休息,林济对这不大感兴趣。趴在桌上似睡不睡。
他静静听了一会,桌上有两声不明显的敲击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顾以和叩着桌子。
顾以和的脸一半有光,一半无色,衬着他的鼻梁更高。
沈斯因听见他问:“你能讲讲你为什么看到了白棋么?”
沈斯因不说话。
顾以和估计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沈斯因道:“白棋是你。”
顾以和愣了。
沈斯因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道:“黑棋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对面。”
顾以和很久没再说话,沈斯因以为自己的想法蠢到了他。
他快忘记他们之间的对话,久到顾以和开口的时候,他还愕然着。
二胡声到了高潮,糅杂着人语,一声叠着一声。
顾以和的声音在这嘈声里意外的清晰,清晰到沈斯因忽略了周围,就只剩下了顾以和。
顾以和说:“包围一颗黑棋,需要四颗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