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一颗黑棋,需要四颗白棋。
这话每个字都嗡嗡的在沈斯因耳朵里叫唤。
仿佛二胡拉多久,顾以和的余音就有多长。
沈斯因当然知道顾以和的意思。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顾以和是他的克星。
他想。
顾以和也看不清他的脸,只道:“所以,你明白了么?”
他在这人面前是装不了的,越掩瞒,他的漏洞就越多,他从未这样被揣测过。
“你是不是有双透视眼?”
沈斯因忍不住问。
他听见顾以和笑了,笑得不明显,没有二胡的十分之一的声音大,可他就是觉得顾以和笑了。
“你当我有就有吧。”
顾以和道。
这话是个连同雨声一起落下的。
在茶馆门口时,沈斯因望天,预感要下雨。果真下了。
窗户外的雨他看不清。
但他感知的到是怎样的的雨。
因为雨打在地面上的燥热和泥土味淡淡的涌入茶馆内。
地面上应当是铜钱大的雨点子。
二胡声刚好结束了。
台上人鞠躬。
台下人鼓掌。
再有个两三分钟,馆内拉椅子的声音重峦叠嶂,人头攒动,都流入了茶馆门口,迟迟不肯离开。
雨下大了,人语嘈嘈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嘈嘈声成了嘀咕声,又有人起头叫好,顿时,鼓声如雷,其中还有小孩子尖细的叫。
他们说的是方言,沈斯因听不懂。
林济抬起头,一个人头的轮廓后面是窗户,比和馆里的灰色亮,乍一看像个鬼影子,他道:“下雨了怎么回去?”
说着,伸了个懒腰。
“等雨停了就回去。”
顾以和道。
“鬼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阴天是在这里绝版了么,这几天怎么接连都是雨,浑身都觉得湿答答的。”
林济耸耸肩,真有雨水沾上他似的。
“去问系统,他设置的天气。”
顾以和揶揄道。
林济眉毛毫无征兆的抖了一下,压着嗓子说:“小声点,万一被他听见了,老遭罪了。”
顾以和道:“没事,他现在听不见,销毁上一个特定区域还需要一会儿。”
“不是说系统掌握着所有地区么?”沈斯因问。
顾以和解释道:“他可以同时监管无数个特定区域,但一个队伍从上个区域出来后到达下一个时,他同时会销毁上一个特定区域,中间他不能监管下一个特定区域。”
沈斯因消化了他的话,又道:“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特定区域?”
顾以和一口否定:“不行,逃到半路你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沈斯因听他说的斩钉截铁,心想莫不是发生过?但他没有多问。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会,没见雨要停的痕迹,倒是窗棂裱潢了一个似鬼非鬼的头。
顾以和站起身,道:“找老板借两把伞。”
这话刚说完,紧跟着响起了一道温雅的嗓音:“借三把也不是问题。”
沈斯因也立起身。
“人都走了一半了,我在门口没看见你们身影,说着来这里看看是不是还在,这里暗,委屈你们了,我们出来说话,你们帮我看看我这一身合不合适。”
长先生往后退了几步,内里的三人也都出来了。
灯不知道到什么时候点上的。
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一道窗,气味不显。现在到了亮堂堂的空间里,再呼吸,汗味中还有□□的原味,原味里还有女人的胭脂味,只要站在这里,即使鼻翼微微的翕张,那味道依然能钻进鼻腔里。
这还不是夏天的茶馆。
长先生似乎是知道,带着歉意的笑,说:“人多了,就是这样,来这里的最多的是男人,干完手里的活就来了……”
他说了一半就停下,几人怎么会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也配合着他笑了几声。
沈斯因道:“这衣服很适合长先生。”
长先生换了一套衣服,在茶馆外还是一件长衫袍子,朴素的很,现在有个颜色了,污渍的光里深蓝色的长衫是乌云中的一抹白点。
长先生道:“叫我长夷就好了,这个称呼不适合我。”
“几位是回哪儿的?”
长夷问。
顾以和说了一个名。
长夷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我也是要去那里的。”
林济来兴趣了:“你和挽伶老板认识?”
“认识,很早就认识了。”
长夷说起这个,混色的眼睛往左看了看。
店小二拿来了伞,说只剩了这三把,长夷道:“我还真是乌鸦嘴。”
沈斯因和谁打都是一样的,他不在乎。
林济说他跟顾以和一起。
他哥道:“我怕我会淋湿你。”
林济说这是个借口。
顾以和则表示他不听。
最后结果就是,林济气呼呼的一人,长夷在一旁撑开伞笑,沈斯因抿着唇,伞弄了几次都没打开,身旁人带着取笑的意味问需不需要帮忙。
四人都是到一个地方去,在石板路上长夷说起了他和挽伶是怎么到寻城的,说嘉熙和他的鸣永是配的——鸣永是挽伶给他取的。
沈斯因撑着伞,想到了在匾额上的几个潦草字。他这么一想,手里的伞难免会不稳,雨水顺着伞骨打到了顾以和的头顶,凉的刺骨。
“滴到我头上了。”
顾以和提醒。
沈斯因回过神,把伞举正,说了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