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自己有没有经历过伤心离别之事,问自己见到似故人时,是拼命挽留,还是任他离去。
他抬眼对上长夷的眼,黑色瞳孔在那张脸上毫无生气,反倒看出了一丝死人气息。
“没有离别的事,我伤心的是自己。”
沈斯因缓慢的吐出这句,每说一个字,他的音调都在极具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心里很没底,只能搏一搏。
索性他应该猜对了,长夷道:“可是我真的想要让她留下来,怎么办。”
他一语未了,那双无生机的眼睛积蓄了的泪,漫过眼眶缓缓留下来。
有风在吹,铁皮工厂的四面被风吹得咈咈响,一下一下地。
沈斯因沉默了半响,等到咈咈声停止后,开口说:“让她走吧,自己一辈子跟在她身后。”
哗啦啦——
长夷左手倏地伸进眼眶里,挖了挖,挖出两颗眼珠子,空洞的眼眶里竟流不出一滴血,他的手很是熟练的伸进衣袍里,从里面摸出一个方盒子,咔嚓一声打开,指尖在盒子边缘摸了一阵,才摸进内里的红绒布料里。
工厂里死寂一片,沈斯因看到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这种强有力的冲击对他的视线太不友好了。
可他想要看清盒子里装的什么,他只好忍着恶心感继续看下去。
长夷把眼珠子放进去,想用另一只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可试了好几次,他也没成功,这才想起自己的右手断了。
他道:“你过来,帮我一下。”
沈斯因想着不要,可他看到长夷唯一的手在盒子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有些于心不忍,跺着小碎步到了他旁边,看到盒子里躺着两个眼珠子,没当场吐出来。
“帮我拿出来,不许用力。”
沈斯因的两根手指抓起眼珠子,道:“给。”
长夷把手里的眼珠子放回去,伸手接过,一颗一颗的往眼眶里按。
视线从漫漶道清晰,长夷轻轻眨了眨眼。
“我得去找她道歉了,首先要去趟小小鱼弄里,找里面的买糕点的,所有糕点都买一遍,这是诚意,然后再找到她的妹妹,把她安抚好,我们三个还是像从前那样,那样的和谐,温馨。”
他脸上又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儒雅,嘴角浅笑,洁白的脸上泪痕还残留着,可他眼睛里的亮光分明是充满希翼的。
沈斯因看着与挽伶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耳朵里的那句“她的妹妹”循环往复。
忽然一切都说通了,为什么长夷消失不见的那一夜,挽伶会变了一个人样,为什么长夷会突然问奇怪的问题,原来是因为长夷跟挽伶妹妹很相似!
长夷有些跌跌撞撞,沈斯因只能听见他在喃喃自语,至于什么类容,他八成也猜的到。
“沈斯因!”
林济叫了他的名。
沈斯因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被捆绑的人,他快速解开了绳索,抓起林济的手臂,道:“跟上去,他是我们唯一可以离开寻城的线索。”
林济扶着沈斯因的肩,指了指地上的小姑娘,问:“那她呢?”
沈斯因看了几秒,道:“游戏中的白板。”
林济一顿。
白板通常不会引人注目。
一个填充背景的标点。
也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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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穆睁开眼时,上方的白炽灯晃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挽伶把她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她的眼睛是被蒙住的,鼻腔里传来的老旧物品的味道,以及挽伶说话时声音放大了几倍的情况告诉她,自己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挽伶几乎是很温柔的搂住她,苏穆鼻腔里又进入了一种淡淡香味,她听见挽伶在唱歌,没有听过的歌,曲调像催眠曲。
没有她想象的血.腥.暴.力,没有以往充斥的惊心动魄,似乎这就是一个平常的一天下午,她躺在床上,枕着妈妈的腿,这应该是她小时候经历过的,可她连妈妈什么样都没见过,这怎么可能……
她努力的去听挽伶在唱什么,眼皮开始有了倦意,她从未这么舒心过,快要阖上眼的前一秒,挽伶的歌声停止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在苏穆耳朵里听着还是像在唱歌:“你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三个问题吗,其实全回答错了,你的性命本该在灯花会的时候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