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生命。
苏穆心里喃喃道。
她已经走向生命的倒计时了,只不过是很缓慢的,有条不紊的。
她没想过要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了结,她心里对这种自嘲得不行,她什么实力,对方什么实力,之前承者时,方圆百里,能和她比肩而立的接近零。
可世上原来她还是有个软肋的,一种令她魂牵梦萦的,叫感情这种虚无的东西。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挽伶手里拿着录音机。苏穆视线落在她身上,从面容,胸部,腰部,到腿部,最后还是和她对上了视。
这个女人,苏穆心道,就是这一双眼睛让她整夜辗转反侧,偏偏她还上了当。
她心里竟然还有一丝期待,期待着女人对自己与别人不同,至少要和她亲近。
在长达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她生命里缺失了一种极为重要的感情,以至于让她的理智碎灭,变得这样的狼狈不堪。
“你想干什么?”
苏穆仰头问。
挽伶把录音机放到桌上,轻声道:“石楠,我们都想要从对方身上寻找自己想要的物品,我说的对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苏穆有些发愣。
“我要寻找她的载体,让她再也不用苟延残喘的活着,你要寻什么?”
这种直白的问题被挽伶轻飘飘的说出口,苏穆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低低的笑音从胸腔里发出,震动,震动,让她塌下肩膀,两肩胛骨突出,一个八字从单薄的衣里显现,直到她察觉自己的双手被绑住,才止住了笑。
“你要寻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挽伶没管她说的话,自顾自的打开录音机,苏穆听见短暂的开头,有时候几乎只有一秒的停留,有时候长达三秒,在挽伶想要找出一段让自己满意的录音里,苏穆细细地打量挽伶的面部变化。
可结果都差不多,除了浓密的睫毛包裹着的眼珠外,很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终于,苏穆耳朵里有了一段超过三秒的录音。
“奴有一段情呀,唱拔拉诸公听……”
接着有一段稀疏的掌声,一个女音夸赞唱的好听。
到这,挽伶按下了暂停键。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回过神时,面上带着惆怅,她道:“这是我,和我的妹妹。”
说完,怅然一笑:“如果她没有自刎的话,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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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铁皮工厂里出来,沈斯因差点没当场晕倒,周围的芦苇荡和狗尾巴草繁芜从杂,一眼望去见不到长夷的影子,他拉着林济飞奔,脚下的土一踩一个脚印子,撇开芦苇荡,终于见到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
长夷步子很稳,一切都像是沈斯因第一次见这人时的气质,从容淡定,儒雅随和,可这些都是他装出来欺骗人的。
——如果一个人对自己最喜爱的人也要掩盖真实,那这世上的感情真的会有洁无纤尘吗?
长夷破碎的衣袍在风里掀不起一点涟漪,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沈斯因和林济,过了好一会,沈斯因才看见他从地底下脱出一个东西,长夷双手捧着,沈斯因看见一截儿小腿,半个人脑。
林济吓得差点尖叫,沈斯因手疾眼快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冷静,先看看。”
长夷半蹲着,一只手朝自己的衣袍里摸了摸,一个小方盒子。又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把人放在地面上,沈斯因看见一个熟悉的面貌,和那日在小小鱼弄里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林济早被吓得六神无主了,此刻能颤颤巍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还表明他没飞升:“我去!我去!那女人不是那个那个那个……”
一连好几个“那个”,沈斯因替他把话说完:“那个也叫‘石楠’的女生。”
林济疯狂点头,想起自己当时还夸这个女生怪酷,遮着眼睛也能看清路,现在一想,那是头发丝下根本没有眼睛!
长夷有所动作了,他抓起女生的手腕,把女生眼前的头发拂至眉梢,露出一双黑瞳孔的眼,这正是他发了疯似的用手电筒照射的瞳孔。
现在被安置在女生的眼眶里,嘴里吐出的话也能使这个带着热气的天变得冰冷彻骨。
“我要去找你姐姐,易姑娘,保佑我的顺利,我的眼睛给你,你的眼睛给我,我代替你待在你姐姐身边,一直做你的影子,你是活在太阳光下的鬼魂,我是附身在你身躯里的人类,我们总会意念合一的,我们本是一体,从此都不分开,你要死,我就死,你要这样痛苦的活着,我就这样痛苦的活着,没有什么可以阻断这一点,我向着风,向着雪鸮发誓。”
长夷的嗓音一直都很温和,此番话没有振奋人心,普通不过的宣誓语,可让人听着像是一辈子也悬不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斯因沉声道:“为了讨好挽伶,对自己讨厌的人发下毒誓。”
林济震惊:“他真不怕会一语成谶?”
沈斯因道:“有挽伶护着那女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