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地砖突然发出细微的龟裂声,程碎刚踏过第三块刻着北斗纹的方砖,洛沅江的折扇已横在他胸前:"程公子,止步。"月白道袍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摇曳灯影里明明灭灭,那人指尖轻点地面砖缝渗出的油渍:"墨家机关术里,凡遇砖石沁油,必是绞杀之阵。"
程碎挑眉踢开脚边骷髅手骨,靴底碾过油渍时,整面地面突然如水面般起伏。洛沅江旋身将他拽到石壁凹陷处,只见方圆十丈内的地砖轰然翻转,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精钢刃轮。上千枚寸许宽的刀刃呈螺旋状咬合飞转,刃锋折射着油灯青光,绞碎空中飘落的石尘时发出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
"呵,不过是些破铜烂铁。"程碎甩袖掷出三枚透骨钉,试图卡住刃轮缝隙。钉子刚触及刃轮便被绞成粉末,飞溅的铁屑擦过他鬓角,烫出细小血痕。洛沅江长剑出鞘,剑尖在石壁刻出玄奥符印:"此阵名'千机刃轮',运转时如永动之河,需破其枢纽。"
话音未落,右侧石壁突然弹出十二具青铜弩机,毒箭与刃轮飞旋的气浪交织成死亡之网。程碎匕首翻转,挡开三支毒箭,却见洛沅江已踏着刃轮间隙腾跃而起,道袍下摆被刃风割出数道裂口。那人足尖点在中央刃轮轴芯,长剑刺入轴孔的刹那,整座刃轮阵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程公子,东南巽位!"洛沅江的声音被刃轮轰鸣吞没。程碎看懂他手势,猛地掷出火把引燃墙角蛛网——那里果然藏着浸透桐油的麻绳。火焰顺着麻绳窜向刃轮轴承,剧烈的爆炸震得密道顶部钟乳石簌簌坠落。刃轮阵半边齿轮卡死,飞旋的刀刃渐缓,却有更多弩机从四面八方探出。
"走!"洛沅江抓住程碎手腕,两人踩着倾斜的刃轮向阵眼突进。程碎突觉脚下刃轮猛地倒转,眼看就要被卷入齿轮缝隙,洛沅江突然将他抛向空中,自己则用长剑撑住刃轮边缘。程碎在空中翻转,匕首精准刺入巽位石壁的兽首眼窝,整座刃轮阵终于发出哀鸣般的转动声,彻底停摆。
当两人滚出阵外时,程碎才发现洛沅江道袍后心已被刃轮划开尺长口子,皮肉外翻处渗着血珠。"洛道长倒是好本事,"他别过脸去解下腰间水囊,"可惜道袍破了,怕是要让你那相好的心疼。"
洛沅江接过水囊时指尖擦过他手背,温声道:"程公子若嫌在下狼狈,不妨借你腰间玉佩一用——方才见那刃轮轴芯刻着程家纹章。"程碎猛地攥紧怀中半块玉佩,却在瞥见洛沅江伤口时,将水囊塞到他手里:"废话少说,前面若再遇机关,可别指望本公子替你挡刀。”
穿过刃轮阵的焦黑残骸,前方突现两尊三丈高的青铜巨像。左像手握冰棱巨斧,右像挥舞火焰长鞭,基座刻着"太阴太阳"古篆。洛沅江折扇轻敲右像脚踝齿轮:"此乃墨家'冰火双极阵',需同时破去两尊机关,否则冰融火炽,必成炼狱。"
程碎吐掉口中草茎,匕首在掌心抛接:"洛道长若怕了,便在一旁打坐念经,本公子一人破阵。"话音未落,冰棱巨像突然挥斧劈来,凛冽寒气瞬间冻结三尺内的空气。程碎矮身避过,匕首划在冰斧上迸出火花,却见斧刃上凝结的冰晶竟顺着匕首柄蔓延而来。
"小心玄冰!"洛沅江长剑挑开程碎匕首,剑尖刺向冰像膝关节。火焰巨像的长鞭同时抽来,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程碎翻滚避开,衣摆已被火舌燎出焦痕,他怒吼一声,纵身跃上冰像肩头,匕首猛刺其后脑玉枕穴——那是机关术典籍里记载的弱点。
冰像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斧刃猛地后挥,将程碎震飞出去。洛沅江飞身接住他,却被火焰长鞭扫中后背,道袍顿时燃起蓝焰。"用内力逼毒!"程碎大喊着掷出火折子,引燃地面的硫磺粉。爆炸的气浪掀翻火焰巨像的脚踵,露出里面赤红的转动齿轮。
"程公子,斩其火脉!"洛沅江剑指巨像心口。程碎看懂他示意,匕首甩出铁链缠住火焰长鞭,借力荡向巨像胸口。就在此时,冰像突然分裂出十二道冰棱,如箭雨般射向两人。洛沅江长剑舞成光盾,却听程碎一声痛哼——冰棱擦过他左臂,瞬间结出霜花。
"碍事!"程碎咬碎口中止血丹,内力催发下,匕首带着赤红剑气刺入火焰巨像的心脏。巨像发出轰鸣,周身火焰骤然暴涨,长鞭化作火龙窜向穹顶。与此同时,洛沅江长剑刺入冰像眉心,玄冰寸寸碎裂,露出里面冻僵的齿轮组。
冰火双极阵崩溃的刹那,冰与火的能量在中央碰撞,形成巨大的漩涡。程碎被气浪掀飞,眼看就要撞向燃烧的巨像残骸,洛沅江突然抓住他腰带,用道袍裹住两人滚向墙角。爆炸的余波扫过,程碎闻到浓重的焦糊味,低头见洛沅江后背的蓝焰已烧到皮肉,而自己左臂的寒霜正被他掌心的内力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