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一下楼上那个妈妈：我看了您在兔牙分享的日常，十年前你说人生从此解锁了“女儿奴”的新角色；五年前你说女儿进步很大，时常记录她在钢琴前演奏的视频；三年前你和她一起躺在草坪上数星星，确认那一刻天上有五百零六颗星星；一年前，你生下了二胎，从此平台上不再分享她的照片。我想，她现在依然爱着你，或许是你不爱她了。】

【很多父母总是在宣扬爱孩子，孩子长大后又在抱怨父母留下童年创伤。】

小雏菊震惊地点头，几乎拿不稳农具：“您太神了！”

“我妈这辈子吃了好多苦，在我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背着我一天打三份工。娘家嫌离婚的女儿丢人，过年总说不吉利不让我们进门。”说到这时，她的眼里蓄起泪水，“后来等我经济独立的时候，我妈又突然查出患了癌症。”

“幸好，我攒的钱刚好能够救她的命。”

【钱可以再赚，亲人没了可就没了。】

【连线人这一路走来是真的很不容易，也希望大家和家人新的一年都能健健康康的。】

【我的爸妈愿意给我买房买车买金子攒嫁妆，唯独不愿意我在大年初一的时候回家，这种时候只能在外面宾馆住。难道女儿嫁了人难道就不是女儿了吗？】

小雏菊正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反倒弄得自己满脸灰。就在下一秒，只听屏幕那头看不见的地方传来老人一阵惊呼：

“哎哟！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把自己折腾得像小花猫一样，以后还不知道我哪天就走了，现在这样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呢。”

宋淼却听得眸色渐深。

小雏菊先对屏幕中的宋淼说句抱歉，才肯偏过脸让母亲拿着毛巾帮着擦干净。

事后她又忍不住对母亲蹙眉叮嘱一句：“妈，您就安心在家躺着休息吧，不要一天到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秀清啊，你明天也不要再去施肥了，我看这果园总是需要施肥，都已经变成负担了。”老人苍老干涩的声音传入直播间时，有些遥远，“我先回屋去刷直播了啊！今晚你也陪着我睡吧……”

秀清看回屏幕时，眼里还带着未褪的柔情。

宋淼眨了下眼：“那你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吗？”

“其实我不是一时冲动选择离职的。”秀清稍稍敛去笑容，拉了个凳子在身下后坐下，“那个公司的待遇确实不错，就是离我妈这里实在太远了，所以我想让您帮我看看附近什么工作能有比较好的前景。”

“她现在年纪也大了，操劳了一辈子，我也不忍心让她自己住在乡下。”她忍不住皱眉，面露愁容，“就是怕哪天摔伤，我又不能及时赶回来……”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找个男人嫁了，有老公帮忙照应着也是个好法子。】

【我去，我当年高考没考上我爸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吓得我立刻复读第二年考上了一本。】

宋淼：“你学的是工科专业，研究生毕业，上一份工作是在大厂。你的财星旺盛并和食伤相生，有较强的创新和赚钱能力，所以薪资待遇一直还算不错。”

秀清听着连忙点头。

“可你命带驿马星且与财星相合，适合在外地的大城市发展，比较容易在奔波中遇见机会和贵人，从而获取高收入。”宋淼继续道，“你去大城市找工作，哪怕是带上你母亲一起，机遇也会比留在县城要好得多。”

秀清为此有些苦恼：“我刚工作就有这样提过。但老人总说不如村里待得自在，无聊可以种种菜，出门就是老邻居。”

【难道全世界的父母都这样吗？我爸妈就是怎么说都不肯搬来和我一起住别墅。】

【这种生活我也喜欢！大城市的握手楼住得可别提有多憋屈了。】

【傻了吧你们，父母这样说就是不想麻烦子女而已，这都看不出来吗？】

“但是现在邻居们都搬走了，而且老人现在又上了年纪，一会怕癌症在体内复发，一会怕自己是不是老年痴呆，说怕过几年就记不得我了。所以我这几天给她买了个手机，她现在在家无聊可以刷刷短视频，还学会给我打电话和视频，脸上的笑容才逐渐多了起来。”

“如果我的工作能定下来，上班就不怕老人一个人在家无聊，这样下班回家也方便。”

就在这时，宋淼却缓缓摇了摇头：“我这句话的重点并不是你回家远不远。而是比起工作，你现在更需要关注的是老人的心理健康。”

这话一出，秀清都听得瞠目结舌。

她下意识回想起这几天天天抱着手机的母亲，半夜三更都不肯放下乖乖睡觉……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心理不健康的样子。

“大师，我并不是不相信您呀。”于是秀清有些结结巴巴地说，“但是我妈妈现在每天就像有网瘾一样，一天有八个小时都在看男主播跳舞。就比如今天，她还主动去诊所里找医生看腿，一点都没有轻生的念头呀。”

【坐等主播翻车。】

【你还是站起来等吧，这样比较累。】

【难道是充钱给男主播打赏骗钱了？或者买了什么老年保健品之类的产品？】

“这也不可能。”秀清一眼看见醒目的弹幕，很快就对路人的猜测表示否定，“她那部手机都没有支付功能。”

带着满腹的疑问，她又看向宋淼，内心不知为何出现了隐隐的不安和担心。

宋淼认真问道：“你有没有村里医生的电话？有的话现在就打过去联系一下他。”

秀清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

考虑到自己这部手机还在参加连线，两分钟后，她才从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我用我妈的手机打。”

刚表明完身份，医生急切的声音就已经传来：“秀清？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不是你吃完药不舒服了？”

——我？

“没、没有。”她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就是我忘记多久吃一次了，我妈睡了，只能麻烦您再说一次了。”

“这降压药可不能乱吃。”医生叮嘱道，“一天一片，这两瓶的量够一段时间了，千万别多吃！”

电话挂断后，秀清脸色煞白，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时候声音发颤：“大师，我根本没有高血压呀，为什么我妈会说药是给我吃的？”

【我想起一个新闻，不知该说不好说……】

【我是医生，遇到过一下吃两瓶降压药要自杀的病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宋淼却提醒说：“你可以打开兔牙平台的页面，看看你母亲的最近搜索是什么。”

秀清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颤抖着手指点开兔牙平台，搜索历史赫然暴露在镜头前：

「老人长寿吸子女福气吗？」

「怎样死能不拖累女儿？」

「降压药吃多少会死？」

「……」

秀清：“！！！”

观众：“？？？”

母亲不会使用输入法，这些话只能是她亲口用语音识别出来的。

她手指一滑，就见主页立刻推送来一条视频：「老人不能活太久，不然就会克死子女借寿！」

秀清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她不可置信般再往下一划——屏幕中的男子西装革履，却在镜头前义正严辞地说着：“老人如果不能自理，就应该尽早离开人世。”

她难受地往下继续划拉着，发现刷到的内容几乎都是大同小异。

在这个个性化推荐算法时代，只要用户搜索了视频，平台就会收集各种行为数据，并从中筛选出与之相似的视频，让人可以一直刷到。

也就是说，母亲已经看到这些类似的视频不知看了多少回了。

秀清反应过来以后，噙着泪花点开收藏夹，发现母亲收藏的一众甜宠剧之中，还有一条视频的封面十分格格不入：

“一男子因连吃两瓶降压药丧命！”

【平台的审核员是死了吗？怎么这种视频都能放出来？】

【老一辈的人其实很容易被这种毒视频带偏，所以我只敢给我外婆下短剧APP，生怕被不实信息荼毒了。】

【别犹豫了，快去看看你母亲啊！】

接着就见秀清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三步就来到母亲的房间，不由分说地打开抽屉开始翻找起来。

很快，两瓶降压药就出现在她的手心。

秀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妈，你怎么能买这种东西回来吃？”

“不是，你、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母亲闻言，一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眼神不自主地飘向别处，“这、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之前听隔壁李婶说她血压高，想着帮她带两瓶，后来忘了给她了……”

这话任谁都觉得漏洞百出。

秀清攥着药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李婶三个月前就搬去城里跟儿子住了！您还在骗我！”

老人被戳穿谎言后头垂得很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就是、就是看网上说，我这把年纪留在世上是在吸你的福气。”

“都是我害你到现在都嫁不出去，你还要为我辞掉好工作守在这乡下，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妈！”秀清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母亲，“有您在，我才有家！什么吸福气，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胡说八道，我辞工作是想多陪您，不是觉得您拖累我！”

老人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水光，颤抖着抬手擦掉秀清的泪：“妈错了……妈不该信那些鬼话，不该让你担心……”

秀清连忙摇头，把药瓶塞到兜里后扶着母亲坐下：“是我不好，没早点发现您的心思。以后您别刷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了，明天我还帮您去菜园种菜，好不好？”

在老人重重点头后，母女俩终于相视而笑，眼眶却依旧泛红。

宋淼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

如果秀清没有发现这件事情，老人的命数就会在明天结束——但是现在，应该不会轻易有轻生的念头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已被心疼和愤怒填满，满屏的“别信谣言”在滚动不停。

至于发布这种不实信息的视频，已经被在线的网友们挨个艾特管理员并举报。

而秀清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谢谢您，大师！要是没有您，我都不知道我妈藏着这么大的心事……”

她最近忙于找新工作，晕头转向到都没发现一向少言寡语的母亲最近说话比往常都要多了，原来每一句都是抱着告别的念头。

宋淼微微点头：“找工作这件事急不得，你可以和你母亲协商一下，再决定选择留在哪里。”

说罢，她就挂断了连线。

刚才的连线为在线的观众们好好上了一课，直播间的评论区此时还正热闹，但他们并不是要看热闹，而是感到一阵恶寒。

大部分观众都沉浸在刚才的事件中，还有不多人决定待会就检查一下家里老人的手机。

【有个词叫“活子孙寿”，顾名思义就是活了子孙的寿命，说是如果一个家庭中儿孙死得早老人还活着，就代表老人占用子孙的寿命克死他们。】

【原来不是真的吗？我一直以为真的有这种说法。】

【想起我看过的一个电影：有村庄特别贫穷，里面有一个奶奶70岁了身体都还很健康，满口牙都没有坏的，比年轻人都要好。后来村里的小孩都嘲笑她是“鬼婆”，老人最后没办法，只能对着家里的石磨把牙磕掉几颗，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健康，闲言碎语才终于少了。】

【中老年视频真的是谣言重灾区，最关键的是造谣根本没成本也不需要承担任何代价！】

“事实上，老人长寿就是子孙有福。”宋淼拿起杯子喝口水，想了想说，“也希望平台可以加大监管杜绝源头。”

听到这话的江好仰在沙发上大笑，觉得宋淼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玩。

现在宋淼的直播事业蒸蒸日上，一言一行都会给直播间里的网友带来深刻的影响，以及有利的推动。

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