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适应有凌未暝的生活也是需要时间的。

比方说做饭时。

祝炫昭根据习惯下意识做了一人份的量，结果端出去后，在餐桌上和凌未暝可怜兮兮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再比如凌晨迷迷糊糊间醒来上厕所，却发现卫生间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被吓得立刻清醒过来喊了一嗓子，结果把里面的人也吓了一跳。

或许还有……

在梦里看到凌未暝被一群人殴打、将要砍去手臂，而他却在一旁无能为力，哭着醒来之后发现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昭昭哥……”

凌未暝走到祝炫昭身后，蓦然出声，原本正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发呆的祝炫昭浑身一抖。

看到被吓了一跳的祝炫昭，他露出了有些受伤的表情：“我这么吓人吗？”

“呃……不是啦。”祝炫昭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但他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第一反应，于是他呆呆地看着凌未暝，“我就是……”

太不敢相信了。

不敢相信对方居然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也不敢相信，好像他们真的不会再被任何事情分开了。

凌未暝坐在了他的身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就像他们从前那样。

“昭昭哥……我感觉好难以置信啊，我们居然就这样重逢了，在监狱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因为想早点见到你，不想再发生任何意外，所以我每一天都很乖，按时起床、跑操、做工、睡觉。”

“那是整整一年啊……开始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敢去想它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我不敢想没有你的这么多个日子我该怎么度过，但我还是熬过了一天又一天，只是想着，每过掉一天，就离见你又近了一天。”

“甚至我现在都经常想，现在这一切是不是我的幻觉，是不是我太痛苦了，所以臆想出来了一个你……你是真的吗？昭昭哥，你是真的，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对吧？”

原来对方与自己是一样的。

祝炫昭早已泪流满面，他抱住凌未暝：“是的，是真的，都是真的，我们回来了。”

重逢的那个一个月他们都没出门，也舍不得分开，直到一个月临近尾声，他们都重新适应了彼此的存在，这才仿佛按下心来。

一月以来第一次出门，祝炫昭带他拜访了师医生。

没错，早在一年前，师医生就来了日月岛，说是因为主星太卷，又觉得这个小岛极有发展潜力，于是便过来，开了个诊室。

这一年凌未暝不在的日子里，师医生给痛苦挣扎的他进行了无数次心理辅导，两人已经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有时候心理治疗之余，他们还会凑在一起讨论哲学与文学。

他很感谢师医生，是她陪着自己一点一点从负面情绪中走出来，一点点适应没有凌未暝的生活的。

他拉着凌未暝的手走进了医生的诊室，师医生正好将一个病人送走，看见祝炫昭便笑着招呼他们过来。

“呀。”她看了一眼凌未暝，笑道，“心心念念的人可算回来了，这回不用做心理辅导了吧？”

虽说老夫老妻了，但被好友当着凌未暝的面这么调侃，祝炫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偷偷捏了捏凌未暝的手，看着他的侧脸：“不用了……”

凌未暝回头看着他，同样冲他温柔地笑了。

师医生看着两人一拍手：“正好，楼下新开了一家茶餐厅，味道不错，为了庆祝你们团聚，这顿我请，怎么样？”

“好呀，走吧走吧！”祝炫昭推着凌未暝和师医生出了门。

祝炫昭有好一阵子没有吃过粤点了，这家的虾饺和红米肠做得很不错，连他也赞不绝口。

师医生出门上卫生间，回来时候正好看到在走廊里抽烟的凌未暝。

凌未暝的手臂撑在栏杆上，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庞，而他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那么清醒通透的一个人甘愿沉溺在过去与情绪漩涡之中。”

师医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与他以同样的姿势靠在栏杆上。

“小祝不是那种放不下过去的人，之所以迟迟不愿意开解自己，是他不想忘记你，他害怕忘记与你有关的一切，哪怕是你带给他的痛苦和折磨，所以我也一直在努力寻找着开导他和放任他的界限。”

“每次他来都跟我说他想你，我实在不忍心，可是又没有办法……现在你既然回来了，作为他的朋友，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凌未暝垂下眼眸，眼神一瞬迷茫。

他将烟掐掉，将双臂放下，有些小心的出声：“这一年，他……很痛苦吗？”

他原以为，自己承担的一切，就可以让对方得到解脱与自由，事实上，在监狱里，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他告诉自己，他现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只要他承受了这些，祝炫昭就不用承担。

但是他好像错了。

为什么呢……

是他做错了吗？可是在那时候，还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式吗？

师医生叹了口气：“很多时候，解决办法并非只有你固执认为的那一种，正是因为你的决断，才导致了你们这一年的分离，如果当初你尊重他的想法，让他和你一起进入监狱，或许你们都不会如此痛苦，你把所有都承担了，用你认为好的方式替他决断，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他们上一次长达一年的分离，也正是他的这种独断专行。

凌未暝顿住了。

他维持着一个动作，盯着一处，看了很久很久。

渐渐地，他眼眶湿润了。

看到他面上的震惊与悔意，师医生也有些动容：“既然意识到了就是好的，你们才是利益共同体，往后余生，很多事都要你们共同去决断。”

她轻松一笑，耸了耸肩：“未来还长着呢，你有很多时间去改变，让你们的感情更坚固。”

包间门被打开，祝炫昭从饭桌里抬起头：“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扑过来的凌未暝抱了个满怀。

他抱得很紧，很用力，祝炫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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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未暝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