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的声音涌入他的耳朵,尼诺·佩蒂特悦耳的心跳声不必废力就成了一片漆黑中最鲜明的旗帜。
哥谭人穿着一件长而保暖的大衣,迈入了房门,马特蹲在酒店的房顶,能闻见尼诺后背和额头上细小的汗珠,他的心跳比平时高很多,他在紧张。房间里的另一人,高大,强壮,他身体里蕴藏着力量,右腿的骨头里钢钉数量说出来足够吓人——
哥谭的生存环境这么恶劣吗?马特回忆起尼诺身上的几道浅淡的伤疤。
他的疑心更重了。
布鲁斯·韦恩的紧张在马特的超级感官下也难以隐藏,他和尼诺宛如两只在野外遇见的孤狼,谨慎地绕着对方走圈子,房间里的气氛简直像凝胶果冻一般令人窒息。
“迪克怎么样了?”尼诺先开口。
“他在布鲁德海文。”另一人闷声答道。
这让尼诺畅快的笑了一声,笑声里饱含复杂的情绪,“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一字一顿,“你这么对待你的孩子,他迟早会离开你。”
屋顶上,马特几乎要在一瞬间捏碎他的双棍——他要阻止这一切,他必须。属于律师的脑袋飞快旋转,这桩案子即使爆发出来,在哥谭受审的阻力也会很大,有没有办法能让哥谭法院失去管辖?这很难,或许夜魔侠这个身份能有些办法……
尼诺的心脏猛烈跳动两下,打断了马特的思路,哥谭人几乎是酸楚地问道:“所以你来找我,布鲁斯,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你……”韦恩迟疑道,“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动用过我打给你的钱了。”
尼诺一瞬间被气得笑出声来,马特的怒火也冲上头顶,这个哥谭阔佬以为他是谁?尼诺夸张地挥舞手臂:“哦,天啊,我是个成年人了,布鲁斯——我有我自己的工作,我的工作很好!我可以自己付账单和缴税,我不需要你替我买单!”
“你刚刚辞职。”韦恩指出。
尼诺足足有半分钟没说话,然后他拉开一把酒店的椅子,疲惫地坐在上面,“是,没错,我搞砸了。”
“几乎没有律所乐意收留我,即使我的业务能力相当不错,可他们都怕沾上……”后半句话被尼诺吞进了肚子,“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我连续加班了好几天,要是你去我公寓看过,算了你肯定知道,你一定能看见垃圾桶里都是咖啡胶囊的塑料壳。”
“但我不想第二个凡妮莎·佩蒂特,别这么看着我,布鲁斯,我知道你比我妈妈挑选的那个人渣强多了!但在旁人看来,我和我妈妈没有分别——”
“你是我的……孩子,”韦恩艰难地开口,“你和迪克都是,我知道我有时候没办法清楚表达我想告诉你的,但我……”
韦恩坐在了尼诺对面那张椅子上,伸出手似乎要安抚尼诺,“我希望你能回家,我希望你能求助于我,而不是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尼诺颤抖着肩膀,他死死咬住牙,马特能听见他牙齿之间摩擦声,血液在血管里像条长河一样流动,尼诺极力让自己表现像是云淡风轻,可即使没有超级感官也知道那很失败。
“我们有半年没有讲话了,”尼诺眼中有盐水汇集,“然后迪克刚一离开,你就来找我了?更优秀的鸟儿飞走了是吗?”
“不,我只是想让你回家。”韦恩说。
这让尼诺激烈的情绪像是被按住了暂停按钮,他的肢体动作仍是怀疑和谨慎的,随着韦恩低沉的话语,动作也越来越舒缓。
“阿尔弗雷德买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次他这么用心准备,还是你通过了司法考试,”倘若这是诱拐,这套手法就实在太拙劣了,可这对尼诺异常管用,他整个人都柔软下来,韦恩放轻声音,“我在你身上犯了很多错误,尼诺……”
“布鲁斯,”尼诺声音轻到能消散在风中,“你已经是哥谭里,能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了。”
马特的心跳猛漏了两拍,他舌尖发苦,心里发涩,说不上那是什么滋味,而韦恩的手已经快要抚上尼诺的脸颊——
夜魔侠切断了酒店的电源。
这让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他身下的建筑里充满了惊慌的人群,在惊呼与质询之中,尼诺和韦恩却令人意外的镇静,韦恩下意识地将尼诺拉至身后。
“我来联系……”
“可能是菲斯克的人,”尼诺吞咽了一口唾沫,“我带了——”
恶魔破窗而入,散落的玻璃片伴随月光闯入屋内,铁索贴着地面,一路向两位哥谭人缠绕而去——布鲁斯·韦恩将尼诺一把推开,铁索缠绕至他的腰间,将哥谭首富倒吊至窗外。
“他妈的!!什么鬼!”尼诺高声怒吼,“夜魔侠!把他放了!”
马特充耳不闻,铁索收紧,韦恩发出痛呼,尼诺停留在原地:“韦恩,你或许有些事没有告诉我——”
“这或许是误会,恶魔先生。”韦恩举手笑道。
“没有什么误会,韦恩,”马特用上了他最吓人的嗓音,“你孩子身上的伤痕是件很难解释的事。”
“哥谭首富总是很容易被绑架,先生,你以为哥谭是多么安全的城市?”尼诺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提前写好烂熟于心的台本一般,他恳求道,“把他放下,夜魔侠,你一定误会了什么东西——”
尼诺在撒谎,即使他的恳求让马特的心都碎了,可马特不能放开手上的人渣。
“不。”他说。
“我要报警了,”尼诺厉声喝道,“你没有任何依据就非法闯入我们的住处,即使你是义警,也不能这样对待普通公民——松开他!”
“尼诺。”韦恩倒吊着,吃力地抬手劝阻。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就这么替我做决定——”
“你在撒谎,”马特咬牙,“你身上的伤肯定不是和哥谭首富的绑架有关,你又要怎么解释理查德·格雷森的离开?”
“哦,那可是哥谭,恶魔,你什么也不了解,”尼诺拔高声音,又立马捕捉到马特言语中的漏洞,“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伤?”
这反而激起了马特的怒火,他怒极反笑,“总不可能韦恩和你就是哥谭的蝙蝠和罗宾!”
“……”
有那么短短几秒,两位哥谭人的嘴都张开又闭上,两人的心跳都宛如纽约高楼之间呼啸而过的风,或者说是现代人在穿越地狱厨房的时候碰见了恐龙。这短短几秒的时间漫长到让马特有点恐慌,像是汉谟拉比法典到现在的时间那么长,他迟疑地,缓慢地,小心地,松开了蝙蝠侠。
尼诺僵硬地朝他扭头,骨头咔咔作响,干巴巴地张口:“……我不是罗宾。”
“嗯。”马特只恨自己不是真正的恶魔,没法立刻消失在这家酒店里,他的头罩被无形的力量拉下,尼诺连连骂出来了马特认识他以来最多的脏话,布鲁斯·韦恩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身形高大威严到连马特也向后退缩。
“你不知道?”韦恩,或者是蝙蝠侠皱着眉头问尼诺。
“呃,我和他……我和马特,我们在一起一般是,”尼诺结结巴巴,甚至都没法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就……你懂的。”
“我教过你侦探课程。”蝙蝠侠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的语气。
“别说了,布鲁斯,求你,”尼诺沉重道,“别说了。”
马特的情人转向马特,他扶着额头好一会没说话,等冷风把他冻透,这才喘过气来,“所以,我睡了半年的人是夜魔侠。”
“你的监护人是蝙蝠侠,”马特咕哝道,“你自己还是个亡灵法师。”
“哈。”蝙蝠侠发出一声冷笑。
“天啊,这件事迪克一定会嘲笑我直到我死——你怎么回事,马特!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暴揍我的监护人?”尼诺大声嚷嚷。
“他没有暴揍我。”蝙蝠侠低沉地说,没人理他。
马特顶着巨大的压力,蝙蝠侠的阴影跨越他眼盲的生理因素直接笼罩在了他的精神层面,夜魔侠是无畏之人,但即使是神明来临此地,或者是撒旦现身,也不会有人能比马特做的更好。
他在拿铁索拖行他现任情人兼职暗恋对象的监护人以后,还没有落荒而逃,说真的,马特觉得他的心理素质足够称得上行业翘楚了。
“我是打算来……”来把尼诺救出金丝雀的牢笼,这后半句话被马特吞进肚子里去,他敏锐地避免了尼诺下一次的暴怒,律师的狡猾占了上风,他用他最可怜的表情,尼诺爱这副模样,用最诚恳的语调,“我今晚约你去吃巴西烤肉,其实我是向问问你圣诞节的打算。”
“圣诞节的打算?”尼诺充满怀疑地问道。
“是,假如你不乐意回哥谭,我是说——我想邀请你和我一道去教堂过圣诞节,”马特不自然地挠挠眉毛,“你可能会嫌弃那里的环境简陋,可那儿的氛围真的很好,修女会给所有孤儿院的孩子做炖菜。”
“你对你所有的情人都这么好?”尼诺脸上泛上些温度,“不是说我就这么答应了你——”
“你不是其他人,”马特说,“我爱你。”
“哦,哦,”尼诺脸上的温度更高了点,在蝙蝠侠的凝视中,他无所适从地朝马特的方向走了两步,“我……那很好。”
“我圣诞节还是得回哥谭,”尼诺低声道,“但圣诞假期还很长,或许我可以在圣诞节的第二天来找你……”
“不。”蝙蝠侠阴沉沉地说道。
“我在圣诞节的第二天来找你,亲爱的。”尼诺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