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喝酒。
弗吉·尼尔森第七十三次对自己这么说。
为什么他计数这么精准?因为他会在每一次宿醉之后为玛茜买一个小玩偶,现在一些昂贵的,华而不实的小东西已经占据了金发女律师绝大部分的生活空间——这还没有算他们分手期间的次数。
总之,不要喝酒。
酒精给你带来不了什么,当然,成年人的生活总是充满苦痛。永远没有办法清晰表达诉求的当事人,法院的停车场就是缺那么一个车位,你的合伙人每天都在惹出新的麻烦,新律所的选址到装修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当你已经开始验收新律所的消防设施时,你才意识到,完蛋,他们走错了电路,你的办公室没有留出哪怕一个插座的孔来。你站在一个彻底脱离了人类现代社会能源的房间里愤怒地吼叫,威胁要起诉所有参与这么工程的人,然而装修公司只给你留下了三个修复方案和你预期之外的预算单,而你必须在下周一开始接待当事人。
管他的,弗吉给律所的每一位员工都打了电话,询问他们的意见。
给律所做出点贡献来!混蛋们!
但凯伦回到了乡下老家,她的父亲最近进医院动了手术。马特最近在和蜘蛛侠还有一些复仇者合作,终于,我们大律师的敌人从帮派老大上升到了外星人。尼诺,尼诺似乎不在这个世界,字面意义上的这个这个世界,他抽空在平行宇宙给弗吉回了个电话,对律所增加的预算毫不关心——我加钱,这个拥有信托基金的富家子弟这么说道。
弗吉很难不产生些微的嫉妒,不要误会,他还是很爱他的父母,并且一如既往地享受没有任何亲人去世的童年——但在看到尼诺·佩蒂特的账户余额时,他还是打开了一瓶威士忌,因为最近他刚刚看中了一套不错的公寓,但他的助学贷款还有两年还完。
六十毫升,他开始微醺。
一百毫升,他开始在办公室里翻找多余的零食,一些在午休时刻没人会吃的垃圾,都是在深夜发挥余热的宝藏。
两百毫升,他开始打了个酒嗝。和深夜加班的玛茜哭诉了律所的选址,又确认了马特今夜没有横死接头,凯伦安慰他说最迟她后天就会回到纽约,真是好姑娘,他们律所不能没有她。
尼诺。
至于尼诺·佩蒂特——有人敲门。
弗吉的酒立马醒了一半,他朝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雨水冲刷着窗户,这种天气如果要点外卖需要给外卖员加上一亿美元的小费,哪怕他只是从五百米外的披萨店走过来。
而他并没有点外卖。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来一把枪,这是尼诺的礼物,不仅因为尼诺是个哥谭人,还因为他们律所每个月几乎都要遭到一次仇杀。他静悄悄地走过去,把枪贴在门板上,门口的摄像头还没有装好,他只能从猫眼看过去。
“谁?”
“是我,”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门外是一个穿着风衣的成年男人,他扛着一个青少年,“你认识我,小子。”
“康斯坦丁?”弗吉诧异道。
他当然认识康斯坦丁,尼诺的魔法“老师”,地下世界鼎鼎有名的骗子。他不太爱和这种人打交道,但他知道英国人同尼诺有些交情,这次尼诺的魔法之旅也是因为以前欠了康斯坦丁人情——
他拉开门。
他艰难地看着康斯坦丁肩膀上那个昏迷的青少年。
“……人口拐卖无论在哪个州都是重罪。”他说。
“你是他的朋友对吧?”男人点了一根烟,肩膀上的青少年差点脸和律所的新台阶亲密接触,弗吉赶紧接住这个大麻烦,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快递送到了,我该走了。”
“不是?什么!”弗吉失声惊叫,这都不是一个该在醉酒夜晚处理的问题,“这是尼诺吗?他是尼诺吗?还是尼诺失散的弟弟?我应该通知蝙蝠侠吗?我该联系谁?”
“啊,一点魔法事故,”康斯坦丁已经竖起了领子,他享受地在雨中吐出一口烟,“你看着办吧,他死不了。”
“等等!这并不是——”
尼诺·佩蒂特,年轻的,纯洁的,没有漂亮西装和那张喷洒毒液利嘴的尼诺·佩蒂特皱了皱眉,天啊,弗吉想,这孩子现在最多十五岁。而等他再抬头,已经见不到英国人的身影了。
好吧,弗吉想,他拯救过夜魔侠,他能处理这个。
“嘿,你会没事的。”小号的尼诺已经彻底睁开眼,那双蓝眼睛惊慌失措了好几秒,弗吉连忙放轻了声音。
尼诺靠在他身上的肢体有一会简直僵硬得像是石膏,这孩子抽了抽鼻子,可能是闻到了酒气,眼睛转了转,应该是打量周遭的环境。他一定看到了那把枪,但表现得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恐惧像是弗吉看见的幻觉,很快就消失了。
“是你救了我吗?”男孩小声地说,露出一个弗吉有点陌生的笑容,那种胆怯的,小心的微笑,“谢谢。”
哦,天啊,十四五岁的尼诺是这样的吗?他当然知道尼诺的过去,他是尼诺·佩蒂特为数不多的朋友。他知道尼诺死去母亲,哥谭的环境还有凡妮莎那个该死的情人——只是不久前还在法庭上内涵对方的同事,突然变成了一个茫然无助好孩子——这还是太超过了。
“你淋了雨,”弗吉在贫瘠的新律所试图找一点尼诺的换洗衣服出来,但是,不,除了他其他人的私人用品还没挪过来,“呃,我给你倒点热茶?你现在喜欢加糖吗?”
“都可以,先生。”尼诺轻声说。
于是弗吉背过身去拿他们律所的茶叶罐子,他们律所的,感谢上帝,在他踏入律师行业的许多年后,他们用于不用蹭隔壁会计事务所的茶叶了!
一把枪顶在了他的身后。
“尼诺!”弗吉惊呆了,“你——”
“我的衣服,”男孩的声音有点抖,“是你换的吗?”
“什么?!不——你以为我对你做了——”弗吉几乎语无伦次,“我绝不会!”
“你认识我?”尼诺若有所思,显然,这个男孩能分辨别人的谎言,他这会一点找不到那个怯生生孩子的影子了,“嘘,我问,你答。”
他早该想到!弗吉痛苦地想,他早该想到!他认识尼诺·佩蒂特这么多年了!
“我是你的朋友!”他大声嚷嚷。
“而我压根不记得你,我从未遇见你。”
“在你十四岁?十五岁的时候?”弗吉喘着气,“欢迎来到十五年后的世界,这也是你的律所,尼诺。”
他腰后的枪没那么贴近了,尼诺沉默了一会:“这个律所没有以我的名字命名。”
“我们问过你!你拒绝了!”他大声指责。
“这里没有我的私人物品。”
弗吉成了最冤枉的被告:“你知道我催了多少次你搬家吗?!”
“那证明这点,”尼诺依旧很冷漠,“既然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总有合照吧。”
“当然,”弗吉松了一口气,他试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看,我们认识好些年了——”
他按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手机的黑屏映着他惊恐的脸。
艹,他绝望地想,他怎么会忘记充电?
“等等——等等!”那把枪重新抵紧了他的后背,“我可以解释!尼诺!真的!不要动保险——你可以和鬼魂对话!你来到纽约是因为受不了布鲁斯·韦恩!你吃不了辣!你最爱的酒精是威士忌!”
尼诺·佩蒂特停住了动作。
“——你结婚了!”
三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身后那个狡诈的哥谭人重新变成了一个惊恐的,害怕的青少年。
“骗子!”尼诺·佩蒂特在他身后嘶吼。
“是,是,随你,”弗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给我三十秒充上电,我让你看看你婚礼上哭的有多惨。”
*
“不,不可能,”尼诺说,他站在他位于纽约地狱厨房的家中,声嘶力竭,“婚姻制度是现代最落后的契约制度!只有那些最蠢!最想不开的人才会认为在上帝面前宣誓是有用的!”
“你还要我再播放一遍你的婚礼视频吗?”尼尔森这么告诉他,“我会把这条视频带进我的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