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冷，尼诺想，他缩了缩自己的脚指头，用力地抠挖蝙蝠洞的地面，他应该穿那双毛绒拖鞋下来的。怒火只持续了短短一阵，随后涌上来的是灰心和沮丧，他不明白，他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让布鲁斯这么坚定地把自己排除在外。

这里有那一百个孩子的生存痕迹，一些尼诺都认不清的制服，但尼诺没有登录密码。

只是尼诺的沮丧持续的时间比怒火更短，很快，恐慌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在两次输入密码错误后，蝙蝠洞开始疯狂地响起了警报，那些明亮的稳定的灯光不见了，全部变成了闪烁的昏暗红光！机械声大声播报着什么尼诺听不懂的备案！辛迪的尖叫声和尼诺几乎击穿耳膜的心跳声一同响起！

“把那个关了！！！！”

“我在努力！”尼诺也在尖叫，“我在努力！”

他的努力比阿尔弗雷德的发际线要更脆弱，他认真学习了网络技术，尼诺真的认真学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蝙蝠电脑在他的操纵下直接黑屏了！一秒钟后电脑上开始用红色的大写字母显示拒绝接入！

“尼诺！”

“我在——”

“有人来了！他弄坏了防护装置！”辛迪大声叫道，“躲起来！”

尼诺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快速小跑，躲在了武器架的后面。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这时候他想起来他并没有把手机带下来，该死的，有人闯入，他要通知阿尔弗雷德，管家已经入睡了，如果入侵者的目的是血腥的，那么……

来人是个高大的男人，在灯光下看不清面容和制服样式，他显然对这儿了如指掌，看来他入侵前一定做了不少备案，蝙蝠洞的任意一个带有攻击性的装置都没有被触发。入侵者的车直接开到了蝙蝠洞内，刺耳的刹车声后，尼诺通过辛迪刚刚一瞥的画面看到了，那人的腰间别着枪。

“不，不是我造成的！”入侵者的电子音听不出年龄，“我不知道！可能我已经被认为是罪犯了吧？操他的，帮我把这个关了，再帮我把摄像给黑了，你欠我的。”

好的，尼诺想，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他有一个人和一只幽灵，他们人数获胜了。

他和康斯坦丁学过魔法，他还去靶场打过枪。

他可以的。

尼诺将那把枪从腰间掏出来，他带武器是为了今晚可能的离家出走行动，但显然，这比他预计的用场有些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保险那儿，然后拨动——

“谁？”入侵者的反应比他还快。

尼诺翻身从柜子后面出来，让入侵者骂出了巨量的脏话，入侵者的枪口像是烫到了一样挪开。尼诺在瞄准的瞬间被他扔出的飞镖状的东西击中，他手腕一酸，枪脱手而出，又被那人飞快地踢走。

“……”

他的手腕被那人抓住，两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尼诺眯着眼睛，灯光突然就恢复了正常，亮度的猛然提升让他不自觉开始流泪，但这时，他也终于认出了这个入侵者是谁。

“……红头罩？”他问。

“该死，该死，该死，”那人的电子音反复播报，“霍比特人，你怎么了？”

这话有点种族歧视，尼诺想。

“和你无关，”不过他也看过托尔金，“食人魔。”

那个人用电子音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尼诺趁机想溜走，但被眼前穿着丑陋制服的巨怪食人魔一把拉回来。

“魔法还是科技？”

“诅咒。”

“我就说让你放弃魔法这条路。”

“去你的。”

这个壮实的，高大的，感觉能一拳将尼诺送至天堂或者地狱的，尼诺新弟弟竟然有脸皮开始指责尼诺。

“所以你受了诅咒，变小了，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想通知我。”

“我谁也没通知，”尼诺冲他厉声说，“放开我。”

“哼，”红头罩说，“我想金童一定知道了。”

尼诺从未和红头罩见过面，但是并不妨碍他，几乎是立马理解了金童指的谁。

“我认识迪克，我不认识你。”

“真不像你，尼诺，我很受伤，我以为我们是这个家的嫉妒金童联盟，在蝙蝠的阴影下努力活着。”

“听着，”尼诺开始丧失了耐心，“如果我们关系真的这么好，杰森·陶德，为什么我几乎找不到我们的联系记录？”

抓住他的那只手僵住了一下，然后捏得更紧了。

“所以你删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我什么？”

“你告诉了迪基鸟，但没告诉我，怎么？你还是这么认为，你对我说的那些屁话，你认为我是个拿着枪到处乱跑的神经病——”

“我什么也没说！”尼诺尖叫道，“你绑架了我！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当成精神病！那就成熟一点！蠢货！”

辛迪拿起了尼诺脱手的那把枪，真是太他妈操蛋了，他正在用枪瞄准布鲁斯的孩子。一方面尼诺因为恐慌而颤抖，一方面他又有点想撬开那个红头罩，然后用枪柄重击对方的脑门。

这太疯狂了，尼诺下意识地想叫布鲁斯的名字——布鲁斯·韦恩，这都是你的错，你到底捡了什么样的孩子回来？

蝙蝠洞里的突然开始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声音，不是电子音，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冷静点，杰森，”他听起来也很紧张，“我们没有想绑架你，尼诺，我们只是——”

“不，”这个闯进蝙蝠洞的狂野疯狗居高临下地说，“我就是来绑架你的。”

他将尼诺从地上拔起来，抽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披风裹在尼诺的身上，无视了那把对准他的枪，无视了尼诺无用的挣扎和另外一个陌生男声的尖叫。他把尼诺绑上了那辆机车，这是红头罩唯一的可取之处，然后他跨上车。

“一个问题，”他虚伪地问道，“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尼诺没有说话，他只是努力在辛迪的帮助下试图解开身上绳索——操他的杰森·陶德，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打了死结。

“你这时候不会晕车吧？”他问。

尼诺决定，一会他就要吐在这辆车上，直到杰森·陶德让这辆车开始咆哮，尼诺骂出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脏话。而他面前的人大笑着，在狂风中把尼诺的灵魂，胆量，辛迪和另外一个男孩的叫声在一瞬间留下了蝙蝠洞里。

是的，他一会就要吐在杰森·陶德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