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做无用的事，格雷森，”他是不是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对，是的，那就是那个小恶魔，“佩蒂特有自理能力，但如果他们终于决定互相残杀，那我会很欣赏这一点。”

“去你的，”提姆说，忽略了尼诺惊奇的眼神，“你是唯一一个谋杀罗宾。”

“哦，”杰森插话，“他绝对不是。”

“提姆——不，达米安，让我把话说完——听着，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们不应该让尼诺在这时候出去——”

去你的！那不是我的错！提姆想大喊大叫，他在试图阻止这一切，只有他真的在试图阻止这一切。

“你看过监控了吗？”他没忍住，“还是你只是把这一切都按在了我头上？”

杰森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尼诺消失的神采也突然恢复了，他们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等通讯结束，提姆就要杀了他的兄弟们。

“我们很好，迪克，”提姆说，“我们正在厨房里一起吃薯条，一切都很好，没有人想杀人，除了达米安。”

他听到了几句阿拉伯语脏话，还有迪克迟疑的声音：“好的？”

“好的。”他挂断了通讯。

*

杰森·陶德逃跑了。

是的，哥谭地下新秀，犯罪巷大名鼎鼎的红头罩，第二任罗宾，提姆·德雷克小时候崇拜的英雄就这么逃跑了。

他逃跑的动作太过自然，逃跑的时机也太过突兀，提姆误判了杰森·陶德的道德底线。在他低声说着什么帮派，什么双面人的时候，提姆还沉浸在和迪克的争吵中，这让他忽略了杰森从头罩上拿起调料瓶的动作。

这是他的第一个失误。

接着，尼诺·佩蒂特开始向那一锅滚烫的薯条伸手，他一边吹一边在杰森的厨房找粗盐和黑胡椒，仿佛这个地方就是佩蒂特的那幢老房子，或者是韦恩庄园的厨房一样。被阿尔弗雷德培养出来的礼貌，和在泰坦与那一群破坏动物的相处让提姆下意识地抽出了纸巾。

“哦，”尼诺有点意外，“谢谢。”

十四岁的尼诺·佩蒂特比成年版本的好对付，提姆刚这么想，厨房的窗户被哥谭的夜风吹出一声巨响。一道极具压迫力的身影蹲在了窗户的边缘。

“杰森·陶德！”提姆厉声说，他的手真的在他的腰间的武器上，“你敢——”

他敢。

红头罩就这样挥挥手，带着肉酱薯条的香气和毫无道德的负担离开，提姆的飞镖迟了一步，钩锁已经把他第二讨厌的，或许是第二讨厌的兄弟带走了。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提姆乐意和杰森·陶德相处。

太棒了，他想，太棒了，他所有的兄弟都这么棒。

他是成年的尼诺·佩蒂特最不熟悉的兄弟，他还是十四岁的尼诺·佩蒂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对今晚的这场闹剧不应该负任何责任，这不是他的安全屋，这不是他的绑架案，甚至这场宵夜也不是他提出来的——他认为应该先处理尼诺的记忆问题，但是杰森开始炸薯条了。

现在，他和一个收到诅咒的十四岁受过创伤的亡灵魔法师青少年站在一起，而他刚刚的行为解释了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为什么都互相憎恨。

“嗯，”尼诺说，他舔了舔手指，又拿起一根薯条，窗户大开着，拼命往这间老厨房里灌冷风，“他挺讨厌我的，对吧？”

“别误会，”提姆喃喃说，“他讨厌所有人。”

“我以为我和迪克是兄弟情谊的低谷，”尼诺评价，“但我没想到这是我的最棒成绩。”

“你和迪克挺好的。”提姆说，这是实话。

“我和迪克？”尼诺用薯条指着他，开始大笑，“我们几乎不怎么聊天。”

“你想杀了他吗？”提姆问。

“呃？你是指玩笑？还是我意识到迪克曾经弄丢我的读书报告后我的诅咒？”

提姆盯着尼诺，直到那张脸上的漂亮笑容一点点收起来，变成了惊恐和疑惑。

“没有？”尼诺小声说。

“他想杀了你吗？”他又问。

“当我当着戈登的面戳穿他和芭芭拉的时候，是的，”尼诺说，“大概有那么个一两秒吧。”

提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尼诺，起码说十四岁的尼诺，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在他的眼中有些可笑。

你选了迪克，所有人都选了迪克，提姆想这么告诉他。当迪克把罗宾从提姆身边带走的时候，当尼诺认识到布鲁斯并没有真正死去，因为蝙蝠侠的灵魂不曾在哥谭停留的时候——尼诺知道提姆是对的，该死他应该是唯一知道的人。

“迪克不会想杀我，”尼诺小声说，“他是罗宾。”

尼诺选择了迪克，而迪克选择了达米安，所以，是的。

“你们没有互相谋杀，他没有在你的杯子里下毒或者把你从恐龙上推下去，你也没有试图让他中弹或者用亡灵勒死他，”提姆下了定论，“你们是这个家里的模范兄弟。”

他一定从语气里流露出了点什么，可能是他的疲惫或者不满，提姆不知道这股情绪到底应该针对谁。

因为理智上，他知道迪克是对的，塔利亚在逼他，而达米安……提姆知道达米安需要一个理由说服他留在哥谭。你和一个在厮杀中长大的儿童刺客说家庭和爱能打败一切是没有用的，他知道达米安需要罗宾。

尼诺留在哥谭也是正确的决定，尼诺没有受过系统的战斗训练，当刺客联盟把目光移向提姆的时候，尼诺会成为那个决定性的软肋。而哥谭需要蝙蝠侠，蝙蝠侠需要后盾和资金，布鲁斯的公司需要一个可以压倒那些老家伙们的领头人，尼诺应该留在哥谭。

“你在生气，”尼诺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可能不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杰森才是），但他是第一个直接说出来的人，“你在对谁生气？我吗？还是迪克？布鲁斯？”

“我没有生气。”他说。

“你想继续宵夜吗？”尼诺示意，“这还有很多薯条，我们可以聊聊。”

提姆拒绝了:“你应该去睡觉，你才十四岁。”

“而你也没有成年，”尼诺没有理会他，“你还属于孩子的范畴里。”

有没有人告诉过尼诺·佩蒂特这点？

不要指出对方不想表达的情绪，不要刺穿别人试图隐藏的秘密。当尼诺那双几乎没变过的蓝眼睛剥开皮肉，将提姆的灵魂翻过来，又把他的内脏仔细扫描，他条件反射地感到了反感。

“我还有事要做。”

“那么交易呢？”有人冲他狡黠地眨眼，“你会需要我的。”

“……”

“我听说你成为罗宾是因为你认为蝙蝠侠需要帮助，而你是对的，承认吧，”尼诺·佩蒂特说，“无论你有多生气，你还是想解决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