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从哪里开始？”

“从你觉得最重要的。”

“嗯，好吧，你现在已经知道布鲁斯其实没有死——”

“谢谢，”尼诺讽刺道，“真是让我了解不少。”

“闭嘴，”提姆说，他这时候才看起来和他的真实年纪差不多，“过去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确定告诉你会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

“我不是时空危机的产物，这只是个诅咒，”尼诺叫道，“能不能不要大惊小怪？难道你从来没被诅咒过吗？你是个哥谭人。”

“你真是不可理喻，”提姆挠了挠他本来就很乱的头发，“这个诅咒和你的记忆挂钩，而我们还没发现解决办法——如果你像刚刚那样晕倒了怎么办？”

“那我就像吐在杰森·陶德的背上一样吐在他的地板上。”

提姆瞪着他，几秒后，他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张讨人厌的嘴。”

“当然，”尼诺说，“迪克。”

他面前的男孩似乎在怀疑尼诺吐出的单词指的是布鲁德海文正在巡逻的大鸟，还是一句单纯的脏话。

他们看起来真的不太熟，尼诺这么想，他们现在坐在杰森·陶德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两个抱枕的距离。这个陌生的男孩在他面前没有脱下制服，哪怕他揭开了面罩，但那身还带着伤痕的制服能说明很多问题。

“我就说你们是模范兄弟。”提姆避开他的目光，他很瘦，有很深的眼袋，他还在上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如果可以，尼诺希望他去读商学院，因为尼诺真的不想在布鲁斯的公司里上班。

“我难道没告诉过你我们为了躲避彼此都干过哪些事？”尼诺故意道，“好吧，我向你保证哪怕我再次晕过去，他也不会过来揍你，他不喜欢我——”

“——但你还是站在他那边。”这句话脱口而出，几乎是立马，他对面的男孩脸上就露出了后悔的神色。

站在迪克那边？这是个很新鲜的句子。尼诺张开嘴，薯条已经被遗忘在了厨房，他们谁也没想起来去收拾油锅和酱料残骸，碗被随意丢在洗碗池，等待这里的主人回来解决一切。这里有两个被保姆和管家照顾长大的孩子，杰森·陶德还想得到什么？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不能责怪尼诺，因为一天前，迪克·格雷森对于他来说还是他监护人带回家的多动症小孩。现在竟然成了一个他认不出的成年人，尼诺盯着提姆，直到离他半个沙发的青少年开始越发的不自在。

“算了，”提姆试图把话题带过，“忘了这个……”

“等等，”尼诺打断他，“等等。”

他终于从这场情感冲击中找到了线索，这线索藏在他们所有人关系中的废墟中，以至于当尼诺把它翻找出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你不会指布鲁斯……离开后，”尼诺没办法顺畅地说出布鲁斯的死亡，哪怕他知道布鲁斯现在应该已经在蝙蝠洞坐着，准备给他的禁足延长到一辈子了，“有关蝙蝠侠和罗宾的选择吧？我吗？我？”

尼诺指着自己，他觉得这一切都对他不公平，他把这一切都丢在那个男孩的脸上：“我不是义警！我也不是什么超级英雄！看在上帝的份上，提姆，我没有夜巡过哪怕一天，什么时候我有资格对蝙蝠侠和罗宾发表看法了？”

“我的意见就这么有用吗？那套蝙蝠衣服是布鲁斯的东西，罗宾是迪克妈妈给他的名字——我是说，这又不是美国总统的竞选，而我也不是什么拥有足够多选票的公众人物，天啊，什么时候我们成为了一个这么民主的家庭了？”他有点生气，所以压根没控制自己的语气，“因为直到昨天为止，我还有该死的门禁——”

“我不需要你作为律师的建议，或者你作为魔法师的看法，或许你是对的，你认为这对哥谭足够好，”提姆说，用一种尼诺不熟悉的表情，他好像终于忍受不了这一切了，“但我只是想要我的兄弟支持我。”

寂静。

除了风悄悄地从窗户里溜进来，杰森·陶德的安全屋显然没有韦恩庄园那样完善又昂贵的保暖措施。尼诺缩在沙发上，他大概两臂长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开始崩溃的青少年，他比尼诺此刻还要年长，受过创伤，精神上和身体上的。

如果尼诺没有记错提摩西·德雷克的资料，这个男孩大概在半年多前失去了父亲，这是他最后有血缘的亲人了。然后是布鲁斯的离开，再然后是罗宾被给了布鲁斯的亲生儿子。

尼诺……完全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兄弟。

他不擅长分享，尤其是来自别人的好意。凡妮莎，他想起来凡妮莎，尼诺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美丽的女人了。布鲁斯对他很好，好到尼诺有时候都会震惊，布鲁斯只是把自己的爱分给了尼诺一点，而这已经远比凡妮莎全部的爱都还多了。

他怎么会愿意把这些分出去？

那个只比他大上一点的男孩开始低声对他道歉，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尴尬地说起他手头现在的工作，和刚刚杰森·陶德的把戏一样。他说他在哥谭码头跟踪了一条有关药品买卖的线索，说最近黑面具的手下好像又有什么新消息，他今晚可能还要再调查好几个监控之类的。

他们在未来绝对不算亲密，因为足够熟悉的尼诺的人都知道，在他面前隐藏情绪是没有用的。自从他跪在浴缸前仰起头，看见母亲的灵魂后，人类的灵魂对他而言就有了别样的味道。

当布鲁斯生气的时候，尼诺会觉得空气的温度都上升了一点，他会根据他脑内的色彩来判断他会迎来禁足还是扣零花钱，又或是一场谈话。有时候尼诺会觉得迪克的灵魂在闪着光，轻飘飘的，那可能是他办成了一件大案子，也可能明天就是泰坦聚会，有一千万个迪克的朋友要冲进来打游戏。

现在，提姆的灵魂闻起来很苦，是那种尼诺想象中的，如果有一天他被沉进哥谭湾，而他又被绑住四肢，挂上舌头，耗尽氧气后，海水倒灌舌根的苦涩。那个男孩开始尴尬地朝窗边移动，马上就要走一遍杰森·陶德的老路。

啪。

窗户被无形的手关上了。

辛迪的手透过窗户，给了尼诺一个大拇指。

“我用我未来的婚姻幸福发誓我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尼诺干巴巴地说，“让我们重回刚刚的话题怎么样？我真的有个交易和你谈。”

*

“这是个很简单的交易，”尼诺说，“你甚至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游戏。”

“……每个哥谭的超级反派都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去不了阿卡姆，”尼诺轻松地摆手，“因为我知道我未来也没拿到博士学位，我缺乏一些核心竞争力。”

提姆使劲拽了一下窗户，发现那股无形的力量还附在上面，没法让他轻易打开。尼诺冲他一笑，他用实际行动向提姆证明了无论他是十四岁还是三十岁，他都是个难缠的人物，当他铁了心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很少有人能阻止他。

“你才十四岁，”提姆当然可以用别的方式逃跑，但他坐了回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布鲁斯解释这一切。”

“你多大？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