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需要监护人了，”他强调，“我在法律层面上已经独立了。”

“我不关心这个，这是布鲁斯需要处理的事，”尼诺说，抬起手，“你得为今晚的绑架案负责——不，我知道绑架我不是你的初衷，但是你把杰森·陶德引来蝙蝠洞的，而你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干，我不相信你只是为了给他们找点麻烦。”

他故意这么说，然后仔细地盯着离他有段距离的男孩，想从对方脸上观察出什么来。但尼诺什么也看不出来，提姆平静地注视着他，精准地控制脸上的肌肉，把所有情绪都封闭在了一张过分年轻的青春期脸庞后面。

尼诺突然想笑，为他在这个男孩身上看到和布鲁斯如此相似的一面，原本提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好吧也并不是那么普通，提姆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不是尼诺的兄弟。

但现在，他像个小号的，生闷气的布鲁斯坐在尼诺旁边，尼诺突然就有了多出一个兄弟的实感。

“布鲁斯今晚去找你了？这是他会干的事，”尼诺继续试探，他躺下来，把脚伸在沙发的中间，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但你怎么能确认蝙蝠洞里出事了？不，你是认为布鲁斯周边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你才让杰森去确认，因为你不愿意冒着见到迪克或者其他人的风险。那么是谁给你的灵感？你告诉了——”

男孩突然站了起来，然后狠狠瞪着尼诺，他摆出一个让尼诺闭上嘴的手势。然后他开始弯下腰，在沙发下摸索着什么。他撅着屁股，整个人柔韧地钻了进去，只留下披风在外面摊开成一朵花。

“我喜欢你的制服，”尼诺小声说，“我喜欢有披风的设计。”

“我不会因为你夸赞我的品味就原谅你。”提姆从沙发下钻出来，他拿着一个已经报废的窃听器，尼诺挑挑眉。

接着，他带着满脑袋的灰尘，在花瓶里面，杰森·陶德的备用头罩里，餐桌的桌布下方又找到了三个小玩意。红罗宾拿着仪器最后在房间里扫描了一圈，拆除了红头罩安全屋里的所有监控设备，最后一屁股重新坐回来。

“很好，”他喃喃说，“接下来杰森会杀了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的确生活在一个毫无隐私的家里，对吧？”尼诺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所以，你的确没告诉杰森·陶德你的灵感来源——我能知道那是谁吗？”

“不。”

“你真小气。”

“我会帮助红头罩把你沉进哥谭湾，你知道吗？他曾经给哥谭所有的帮派老大送了一整麻袋人头。”

“天啊，他亲自锯的吗？那他很愿意花时间了，”尼诺感慨，“或者，我可以帮你瞒过他。”

提姆的目光缓缓移了过来，他上下打量尼诺，像看见什么外星人一样。

“怎么？”尼诺躺在沙发上，晃荡他的腿，“我是个乐于助人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

“一个秘密。”尼诺露出笑容，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被人用抱枕抽了回去。

“嗷！”他大叫，“你真暴力。”

“你到底想要什么？”提姆拿着另一个抱枕，红罗宾威胁他，“无私奉献的美好品质不适合你。”

“我告诉你这是个游戏，你，你们告诉我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们才清楚的小秘密，别这样，这不算泄密，反正将来我恢复后也会知道的，”尼诺指着自己，又指着提姆，这是他想出来的天才主意，“作为交换，我会帮你们做一件事，但这件事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如果非要追溯这种通过暗示，谜语和兜圈子才能沟通的方式，尼诺认为阿尔弗雷德英国人式的表达可以算作罪魁祸首。这种模式紧接着被美国人布鲁斯发扬光大，再继续被一个由骗子作为导师的尼诺继承。

考虑到凡妮莎有法国血统，他们算得上相当全球化。

一些本不能通过血缘继承的坏习惯，被韦恩庄园病毒一样的空气传播给每个人。

坐下来坦诚交流？不，不，不，除非另一个人是坐在坟墓里。

——玩一场毫无必要，但可以给其他人添堵的游戏？

是的，没错，这才是正确答案。

“首先，这件事要和其他人有关系，我知道这个家的兄弟姐妹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所以我不在乎你是打算让我公开迪克的黑历史还是让我去把布鲁斯给瑟琳娜的礼物掉包，我不在乎你要针对谁，”尼诺说，“但是，这件事需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且这件事不能对其他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嗯，”提姆的眼睛开始亮了，很好，尼诺确信这个游戏会以蟑螂繁殖的速度快速在这个家庭里扩散，“精神创伤算实质性伤害吗？”

“不算，”尼诺翻了个白眼，“有哪个哥谭人是没有精神创伤的吗？我们不去看心理医生，我们一般靠新的精神创伤来治疗旧的。”

“我知道，”他若有所思，“如果我让你去诅咒杰森·陶德你会去吗？”

“……你以为我是谁？哈利·波特吗？我可没办法让他突然开始吐鼻涕虫。如果我真的这么有魔法天赋，黑暗正义联盟就该归我指挥，我要在上面写上蝙蝠侠和罗宾不能入内。老兄，你以为我和康斯坦丁学习是因为我喜欢英国口音吗？”

提姆头一次这么畅快笑出来，他笑到一半的时候打了个嗝，这个嗝可能引起了某些肌肉的抽动。他开始捂住自己的肋骨，但还是没能止住笑容，他甩掉靴子和尼诺一起把脚翘在沙发上，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他脸上残留的面具痕迹和胶水。

尼诺去杰森·陶德的冰箱里翻找出了一袋冷冻豌豆，他本意是把那袋豌豆作为冰袋递给红罗宾。但当大男孩接过那袋豌豆的时候，尼诺愣了一会，他感到了灵魂深处的震颤，他们玩笑一样的交易成立了。

“我们应该经常这样。”尼诺说，他看着杰森·陶德的天花板。

“什么？”提姆把冷豌豆换了一面，继续敷他的肋骨，“做交易？”

“不，”尼诺翻了个白眼，“我们应该经常这样聚在一起，然后说别人的坏话。”

于是提姆又笑起来，他笑两声就要轻轻地抽一口气，这导致他的笑声十分不连贯，有点像哥谭中央公园里看见了面包的鸭子。

红头罩安全屋的沙发没有韦恩庄园的舒服，尼诺在上面扭动了几下，能听见沙发弹簧的叫声。他想念布鲁斯书房的那张又大又宽的沙发，还有阿尔弗雷德在上面铺的厚毯子，但他不是很挑剔的人，在心里抱怨几句后，也开始习惯这儿了。

安全感和睡意一起涌了上来，他眨眨眼，打了个哈欠。

“我找过你，”但是提姆突然说，拒绝让这个家里最正常的青少年拥有合适的睡眠，他没有看向尼诺，而是继续盯着红头罩的天花板，那里有一个枪孔，“在我离开哥谭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