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诺大概只睡了四个，不，最多五个小时，他死亡般甜美的睡眠就被人打断了。

他睁开眼，一个凌乱的脑袋占据了他的视野，那张脸在尼诺完美的舒适的黑暗中打出一个洞来，和后面的恐龙一起用不容置疑的强势拍在尼诺脸上。

“我睡不着。”有人这么说，这是尼诺见过最没有礼貌的行为。

“去死吧。”尼诺这么说，任何一个在爆炸后被粗暴叫醒人都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已经有过一次了，”杰森·陶德说，“你觉得恐龙的腿是谁弄断的？”

“我不知道，”尼诺平躺着，他又把眼睛闭上了，“超人吧。”

“我不觉得是超人，布鲁斯以后迪克封闭成了一个蛋，他和那个恶魔小子谁也不信，克拉克到不了蝙蝠洞，这里不让外星人来。”

“你是个种族歧视的贱人，”尼诺想把被子拉高，但有人拽着他被子的下半段，“我要告诉神奇女侠。”

“如果你告诉神奇女侠，”拉住他被子下半段的贱人说，“我就把昨天的录像设置成你律所大门欢迎动画，我还要配上分镜和剪辑，然后你这辈子都会一听到狮子王的配乐就吓尿。”

“去你的，”尼诺说，“你没有其他的兄弟可以打扰吗？这样，我给你五十块，你走上楼，在二楼的楼梯右拐，敲第三个房间的门，然后用最大的声音辱骂迪克·格雷森，你会喜欢的。”

杰森瞪着他，一动不动。

“那是恶魔崽子的房间，”他说，“迪克不住在那里，你昨天可能没真正见识到，那个小玩意是真的会用武士刀把人捅成对穿。”

“那就是我的意思，”尼诺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中指，又重复了一遍，“去死吧。”

杰森·陶德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尼诺的意思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对尼诺比个中指回来。在尼诺再次合上眼，试图把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的时候，杰森·陶德像个真正的僵尸那样，就差没有呼吸了。

尼诺愧疚了一秒，他的头脑因为这点愧疚这才彻底脱离睡眠状态。他不知道他刚刚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和迪克在过去的时候有时候也会这样对待彼此，但话又说回来——迪克又不是那个死罗宾。

于是尼诺做了一次深呼吸，如果杰森·陶德真因为他刚刚那些话伤心，他想，他可以先道歉一次，然后再让杰森滚出蝙蝠洞陪布鲁斯的亲儿子玩刀。

他睁开眼。

看见了杰森若有所思的面容。

“怎么？”尼诺警惕道。

“我注意到你一直没有提起一个人。”杰森·陶德缓慢地说，蝙蝠洞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睡眠灯，红头罩的脸在着昏暗的光线下尤为可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杰森笑了，“你知道我在说谁——你和提摩西·德雷克背着我达成了什么交易？”

“什么交易？”尼诺装傻到底。

“得了，他昨天不在哥谭，对吧？不然他肯定会过来的，”杰森俯视尼诺，“你帮他引开了我的注意力，或许还有布鲁斯的，所有人的关注都在你的一日罗宾上——我忙着对付双面人，布鲁斯忙着找到我们，迪克忙着安抚恶魔崽子，女孩们要照顾哥谭的其他地方，你全都计划好了。”

“天啊，”尼诺说，“听起来我真聪明。”

“滚蛋，”杰森眯着眼，“你为什么帮他？”

“你嫉妒了？没关系，如果你现在去敲达米安的房门，你会是我最爱的兄弟。”

“最爱的死兄弟，”杰森条件反射说，“不要扯开话题。”

“哈哈，”尼诺翻了个白眼，“真好笑，如果你说一次死亡笑话就给我一块钱，我以后就不用信托基金了。”

他还是很困，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昨天的过度运动而尖叫，他的喉咙也很疼，因为昨晚说了太多的话。魔力透支的后遗症让尼诺现在看东西有点重影，座椅他现在眼前有两个杰森·陶德的脑袋。

这简直就是精神攻击，两个脑袋一起对着他皱眉，他的被子还是被人死死的拉住，杰森·陶德的眼睛在尼诺的视野里重重叠叠，不死心地盯着他。尼诺等了大概五分钟后，放弃了。

“一个秘密。”尼诺说。

“什么秘密？瞭望塔的通行密码？”

“我要这个干什么？你不如告诉我布鲁斯的银行卡密码——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秘密。”

“……”尼诺的被子终于被人松开了，有人说，“你们关系还真不错。”

“得了，老兄，红罗宾又没给我设置竞业条款，”尼诺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他缩在被子里，唉呀，这比他最好的计划还有顺利，“一个秘密换一个委托，你干不干？”

“一个委托。”

“没错，一个委托。”

“如果，”杰森·陶德强调，“只是如果，如果我让你去整迪克呢？”

尼诺装模作样地伸出一只手：“那得看你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先生。”

“啪。”他们击掌。

在这个蝙蝠都在沉睡的清晨里，红头罩和未来的律师尼诺·佩蒂特达成了共识。

他们一起从床上爬起来，被子就这么随意卷在那儿。在蝙蝠洞里诉说秘密无疑和告诉全家人没有俩样，于是杰森·陶德先提议了蝙蝠洞通道通往的蝙蝠巢，他的意思是那些没开发的，还没有监视覆盖的，充满了蝙蝠粪便的地方。

尼诺为了这种契约精神和杰森·陶德不肯泄密的决心大为感动，然后坚定地拒绝了他。

“如果让我在蝙蝠粪便里听你讲秘密，”尼诺低声说，“我就先去找迪克。”

接着他们退而求其次，在谁也没醒的庄园里，他们从布鲁斯的书房爬出来，穿着拖鞋踏过刚刚被除尘的羊毛地毯。一点微光从窗外透了进来，哥谭正在苏醒，晨光照在了阿尔弗雷德精心修建的灌木丛和庄园里的那些大理石上。

杰森和尼诺偷偷溜进了厨房，这里是老人的地盘，所以不可能有布鲁斯的那些监控。他们找到了一些切好的芹菜（可能是中午的备菜）还有永远都不会缺少的奶酪、熏肉（因为迪克爱吃）和全麦面包。

杰森给他们俩都各做了一个超级豪华加倍的三明治，里面没什么蔬菜，但是蛋白质多得要溢出来。尼诺不得不把这份超过他咬合力的东西压扁了再吃，杰森·陶德在他咬一口之前就已经吃掉了三分之一。

他的兄弟都是怪物。

“嗯，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布鲁斯忙着处理公司还有正义联盟的那些事的时候，”怪物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这才开口说话，“我的很多家长会都是你去的。”

“然后？”尼诺挑眉，他努力地咀嚼那块厚切牛肉，脸上的肌肉也开始酸疼了。

“你告诉布鲁斯你已经应付了学校，巴拉巴拉，我的心理测试怎么怎么样，我在学校有哪些表现，”杰森笑了一下，“你是个该死的骗子，你压根没参会。”

*

杰森已经坐在杨女士的办公室有一会了。

这里很安静，而且有很好闻的香味，在哥谭的下午四点，阳光透过那扇大玻璃窗照进来。通常来说，杰森会喜欢这里，杨女士是他的文学老师，算是杰森在学校里第二喜欢的老师，她会布置很多作业（同学说亚裔老师很多都这样），但她会尊重杰森。

当然，她算不上对他很亲切，布鲁斯给他选的这所学校里，没人真正喜欢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布鲁斯新的慈善项目，他和学校广场上那座喷泉，还有西北角正在动工的天文馆一样，是哥谭没法对布鲁斯·韦恩说不的证明。

他们都知道杰森来自哪里，他的父亲是谁，怎样进了监狱，成了哥谭那种最失败、最普通的反派。以及他的母亲是谁，凯瑟琳·陶德是怎样凄惨地在死亡在犯罪巷的旧公寓里，在她死亡后的不久，他们的那间公寓就被银行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