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

但成年人和孩子的区别在，成年人假装他们不知道，尽管他们会在办公室调查清楚每个孩子的家庭背景，比GCPD还详细地放在下午茶讨论。孩子们则炫耀他们比其他人知道得更清楚，没有校园暴力，但比那更糟，他们会故意在杰森面前讨论，当杰森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会一致地住嘴，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

“我们要谈谈你的心理测试结果。”杨这么说。

她刚刚一直没和杰森说话，在她桌上拿起奇怪的猫咪摆件晃荡着手臂的时候，她在不停地敲击键盘——她负责他们这个年纪的心理测试以及后续沟通。这肯定是个苦差事，因为这里是哥谭，但这都不是她把杰森晾在那里的借口。

这是种常用手段，杰森学习过心理学，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在用她办公室的安静，用杰森那把不怎么舒适的椅子，用她敲击键盘的动作和等待的时间来给杰森施加压力。

哈，她想要杰森说真话。

这不可能。

“你的分数很低，”她说，“但这并没有出人意料。”

“哦，谢谢了，女士。”杰森讽刺说。

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她问：“你想要点茶吗？”

“不，”杰森抱着双臂，“让我们赶紧把件事结束掉。”

杨就只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她把键盘推开，捧着那杯茶看向杰森。她还是很冷淡，她在工作的时候都这样，但她也没有为杰森的态度生气。

“别误会我，”她说，“心理测试的分数低并不代表你就是个反社会的人，我碰见过很多分数不高的孩子，他们现在都过得还不错。”

这算是个隐晦的道歉，杰森可以考虑接受这个，他放下手臂，点了点头。杨这才给他倒了一杯茶，她把茶杯推过桌子，等着杰森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这个测试只是……一种期望，”她说，“有些人会伤害自己，而有些人会伤害别人，这可能不是他们的错误，但这都不是我们希望发生的。”

“我谁也没有伤害。”杰森说。

杨低头看向他的报告：“我注意到你的测试，在某些方面特别突出，杰森，我现在希望你可以尽可能诚实地回答我。”

他踢了踢脚，放下那杯茶——他要想想该怎么把这一切糊弄过去，该死，他填那些报告测试的时候太快了，谁知道有钱人真的会在意一个十五岁孩子喜不喜欢家庭氛围啊？

“你喜欢学校吗？”

“还行。”他说，他喜欢上学，文学，艺术，和几门语言，杰森都喜欢这些。他对数学一般，虽然他知道迪克·格雷森在数学竞赛上拿奖了。他最近喜欢上了棒球，有时候，他夜间生活不那么繁忙的时候，他会和几个还算可以的同学一起打一场比赛。

“嗯，”杨什么都没说，“有最喜欢的课程吗？”

“文学鉴赏。”这次杰森回答得很快。

“我希望这不是在恭维我。”

“我百分百诚实，女士。”

女人笑了一会，气氛松弛了些：“那么家庭呢？你对你的家庭氛围满意吗？”

“布鲁斯很好。”

“他经常出差，对吧？”

杰森耸耸肩：“他有个大公司。”

杨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在电脑上记了什么，但没有再继续询问韦恩的家族隐私。

“你最近睡得好吗？”她问。

“很好。”杰森说，没什么说服力，他刚刚忍下一个哈欠，因为他昨天夜巡到很晚。

这不能怪他，如果他以后长不高，那都是双面人和猫女的错。

“食欲呢？”

“很好——女士，我们可不可以跳过这些无聊的问题？”

“这不是无聊的问题，杰森，一个孩子要健康长大就需要这些都东西，但，好吧。”

杨停止打字，她双手交握，然后看着杰森。

“你有没有时常感到……”她想了想，“愤怒？”

他把那个毒贩推下了楼。

这是那个男人应得的，因为他毫无廉耻地卖药，他给孩子最差的药，让杰森认识很多孩子在最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皮肤溃烂。他给那些本来已经有希望逃脱，刚刚从戒毒所出来的人，还有需要钱来养家的人一点免费的好药。

比如凯瑟琳·陶德。

所以杰森悄悄地走在他后面的影子里，越靠近男人，心里的烧灼感越发强烈。他的动作很轻，眼神躲闪，像每一个会死在犯罪巷的孩子一样。所以男人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们走到了楼梯口，男人依旧一无所知。他瞧不起杰森，这样一个瘦弱的男孩——

砰！砰！啪！

他从楼梯上跌了下去，真不小心，他惨叫声配着骨头断裂的声音，惊心动魄，可惜深夜的老公寓里，没人给他开门。一滩肉在楼梯上翻滚，奏出动人的乐章，可那乐章很短，只几秒后，楼梯间就安静了，那滩肉静静地躺在最底下，月光照着他和杰森，一动不动。

他死了吗？

“没有。”杰森说。

杨沉默地看着他，一点汗水从杰森的脊背上渗了出来，他刚刚的神色不对，他应该更舒缓一点，或许说几个笑话。杨可能已经在怀疑他了，觉得他是下一个哈莉·奎因什么的，下一步她或许就要求和布鲁斯通话，告诉布鲁斯他的慈善项目彻底失败了。

他不能这样，杰森不能让布鲁斯觉得他是个情绪化的未来杀人犯。

控制住情绪，罗宾，布鲁斯说，你会伤到自己，罗宾，如果你不能理智谨慎，我就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夜巡，罗宾。

“这是规定，”杨这么和他说，“我必须和你的家长谈谈——”

“我不需要——”杰森急切地说，纯粹的恐慌让他的语速飞快。

杨抬起了一只手：“但我知道布鲁斯·韦恩最近不在哥谭，新闻上说他去了哪儿？埃及吗？”

“喜马拉雅山。”杰森说，他的心脏高高抛起，现在又重重落下，这几乎让他感到了一种虚脱感。

“嗯，好吧，那么你还有其他可以来开会的监护人吗？你的管家？”

“阿尔弗雷德不行，我……”杰森突然停顿了。

他意识到，的确有这么一号人，而杰森相信他不会在乎杰森毛茸茸的小问题，因为他身上的问题显然比杰森更大。

一个体面的，道德模糊的，会被杰森贿赂的好骗子。

“我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