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布鲁斯离开的原因，迪克的胃就一阵不舒服，当然，提姆和他已经生疏很久了，因为罗宾和其他的一些破事。距离他们上一次一起巡逻，在火车上跑酷的日子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故事，他们那时有段很好的时光，而现在，连泰坦的人都学会了在夜翼面前不提起红罗宾。

尼诺只和提姆相处了那么短的一段时间，他想，一些被尘封的，隐秘的情绪悄悄地在他的肠子里挠了挠。

尼诺没有教过提姆什么东西，他那时满心满意都在哥谭的法制系统里，他没有了解提姆，甚至不知道提姆的家人连圣诞节都没有回到哥谭来。尼诺那时候不知道罗宾的一切，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以一种怎样的决心闯进布鲁斯和迪克的世界，然后拯救了他们。

尼诺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不知道出于某种原因，尼诺和提姆的兄弟情谊进展得比杰森·陶德的心理成熟速度还快上不少。

“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问。

他发呆的时间有些长了。

“我要去和达米安告别，然后，现在几点了？我看看，”迪克看了一眼表，宣布，“等我带尼诺去我的公寓，我还能睡一个小时再去值夜班。”

他假装没看见老人眼里的不赞同，趁着勇气还在，一口气上楼，敲开了达米安的房门。

“格雷森。”达米安说，他在写他的历史作业，那份长长的报告应该已经远超学校规定的字数。

迪克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很多对于美国历史教育的批判，迪克敢打赌达米安的老师一定不会喜欢这份作业，但他选择不在今天指出这点。

“嘿，”他走过去，揉乱了男孩的头发，“我过去只能写的有你的一半长，还需要克拉克或者尼诺帮我润色一下。”

“你的历史教育是落后的，格雷森，”达米安没有抬头看他，“父亲应该纠正这一点。”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好学生，小D。”他微笑起来，开始凭借他的对达米安研究学这门课程的了解，决定之后谈话的走向。

“格雷森。”

“怎么？”

“说出来。”

“什么？”

这完全出乎了迪克的意料。

“我的，”达米安顿了顿，“处理方式。”

“处理方式。”迪克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对，”男孩啪一下合上了课本，转过来看着靠在墙上的迪克，“你告诉我，父亲的庄园里没有惩罚这种必要的项目。”

“是的，”迪克说，忍不住补充道，“惩罚从来不是必要的项目。”

“那就说吧，”达米安厉声说，“别钓我胃口。”

“达米安，”迪克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你需要一个……处理方式？”

“……”

他看见男孩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

“达米安？”迪克再次把声音放轻，“你知道你可以和我说。”

“我攻击了佩蒂特。”男孩把这句话吐出来，说尼诺姓氏的语气近乎于脏话。

“是的，没错，”迪克冷静地说，“所以你从夜巡里禁足了，直到布鲁斯回来，女孩们会照顾哥谭，但这是布鲁斯的活，不是我决定的事。”

达米安死死地盯着他，实话说这种目光和冒犯没什么区别，但对于迪克来说，达米安现在只是坐在椅子上，试图用目光杀死他，而不是真正杀死他，这已经是十足的进步了。

达米安小声说了什么，迪克没有听清。

但他没有催促，而是继续等待达米安愿意和他说下去的时候。

他数着心跳，大概过了十二三下，达米安再次开口了。

“……鬼魂。”男孩不情愿地说。

“听着，”迪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过去的事，但那都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你出生在刺客联盟，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没有想过——”

“他们，那些人，”达米安继续说，“母亲认为杀死导师是一项课程的结业标志，一名真正的战士需要靠着血和死亡来授勋，我证明了自己。”

迪克现在就想杀死塔利亚。

或者还有尼诺。

介于尼诺现在是一个十四岁的小混蛋，所以他不会现在就付之于行动，他会等一切都解决的那天再解决尼诺。

但他不会放过塔利亚的，他发誓。

“这是尼诺在胡扯，”迪克说，“别听他的。”

达米安皱着眉：“但你知道——”

这是真的。

“这不重要，我不在意那些鬼魂，尼诺也不在意，”迪克严肃地说，“他那么说只是为了和你吵架，你知道如果他真的看见那些试图报复你的鬼魂，他会怎么做吗？”

达米安弹了一下舌头：“帮助他们实现愿望。”

“不，”迪克说，“他会把它们送到地狱去。”

“佩蒂特恨我。”

“他不恨你，”迪克头疼道，“他只是有点不喜欢你，就像他有点不喜欢我一样。”

“我不在乎，”达米安宣布，“我同样不喜欢他，他软弱又虚荣。”

“他并不软弱，好吧，他的确很虚荣，”迪克承认道，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要帮尼诺·佩蒂特辩白，这太讽刺了，“或许尼诺不是个优秀的魔法师，小D，但成为一个优秀的普通人也需要非常多的勇气和努力。”

“你和尼诺，”迪克仔细斟酌他的表达，“在一个非常艰难的时期开始相处，尼诺有个坏毛病，他没有办法在很痛苦的时候主动开启一段情感连结，他想得太多，拥有的时间又太少，但我敢保证，他绝对不恨你。”

“……”

在达米安的沉默中，迪克轻轻地捏住他的肩膀。

“他和我说过，只要你不想回到塔利亚身边去，你就绝不会被送回去，他可以赌上他的律师生涯，你看，他做的这一切，这不仅是因为你是布鲁斯的儿子，还因为你是你。”

达米安扭动肩膀，迪克后退了几步，给这孩子一点空间。

他喜欢达米安思考的样子，有点像布鲁斯，但又不是那么布鲁斯，达米安有他自己独特的个性。迪克甚至发现，他有几个下意识的动作，和迪克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罗宾。

“佩蒂特，”达米安艰难地承认，“阿尔弗雷德猫很喜欢他。”

那是因为尼诺发现猫能更好的通灵，于是在深夜会偷偷开猫罐头给阿尔弗雷德猫加餐。

“哈哈，”迪克干笑，“可能他就是天生讨猫喜欢吧。”

达米安锐利地瞧了他一眼，但没有对他接下来的行程发表任何指示。随后他一如既往地评价了学校的教学水平，乔·肯特的幼稚行为，肯特农场里新来的那头母牛，还有阿尔弗雷德掉毛的频率。

最后他忍不住评判了提姆独自离开的行为是完全的不专业和冲动——这浪费了父亲的时间，父亲本该用它们来干一些更有价值的事。

迪克对这个勉强微笑了一下，他暗自决定今晚要联系上蝙蝠侠，逼迫布鲁斯吐露一点提姆的情报。

最后，达米安的声音突兀地降了下来，他在寂静中和想出神的迪克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

“呃？小D？不好意思，我昨晚睡得不怎么样。”迪克说。

“你需要在痴呆前保持更多的睡眠，格雷森，”达米安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平静地问道，“他会回来的，对吧？”

迪克不知道男孩在说谁。

是离开哥谭的提姆，还是被时间诅咒的尼诺。

他只是和过去一样向他的罗宾保证：“没错，一切都会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