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还记得你十一岁的时候破坏了布鲁斯给我生日惊喜吗?”
类似的这种屁话。
总之,迪克在和尼诺发生争吵后最好了一切的准备,他想过尼诺会偷偷诅咒他,所以他专门检查了扎塔娜这两天巡演行程,发现魔法师在半个地球外以后,又专门拜托了渡鸦。他觉得尼诺可能会让他突然呕吐出鼻涕虫,或者把他变成鸽子之类的(只要尼诺的魔法水平能支撑他的行动,是的,他会做的)。
他还担心尼诺会突然地离家出走,这在这个家里实在有太多的先例。想象尼诺独自一人在布鲁德海文这种地方生活足够让迪克的呼吸停止两秒。
哪怕是迪克,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布鲁德海文是个安全的地方,哥谭的特色可能是在层出不穷的精神病这方面,但布鲁德海文则在帮派的多样性和丰富性遥遥领先。真是个好消息,迪克无论离不离开家,都能吃到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屎。
他在午休期间看了两次尼诺的坐标,确认他只是去超市和冰淇淋店而不是偷走一辆车离开这个城市。在下午的外勤期间又确认了一次,尼诺没有摘掉他身上的两个带定位的窃听器,男孩中午午睡了一会,下午一直在猛看这些年新出的高分电视剧,在看到权利的游戏大结局的时候痛呼一身,掏出手机来开始辱骂杰森。
一切都很好。
“你在看什么?”艾米说。
“唔,”迪克回过神,他耸耸肩,“我的一个兄弟要在我家借住几天。”
“哪一个?”艾米回忆道,“那个小个子的,还是之前那个在警局连喝了两杯咖啡加功能饮料的?”
“达米安和提姆?”迪克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右边的后视镜上溅上的血。
他们刚刚处理完一起枪击案,嫌疑人和他的男友激情开枪互射,只因为怀疑对方勾搭上了常去酒吧的调酒师,现在两位倒霉蛋都在医院急诊那里,运气好的话他们出院后还有能力再互相折磨个几十年。
“大概吧,”艾米感叹,“我记不住你家人的名字。”
“都不是,”迪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性地对自己的老搭档说了实话,“是个新孩子。”
艾米没有说话,但用眼睛清楚地告诉了迪克她认为过度收集孩子和强迫症还有拖延症一样都是一种轻微的精神疾病。
“这……”迪克试图想替布鲁斯解释几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布鲁斯的名声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于是他飞快放弃了,“是的,都怪布鲁斯。”
“嗯,”艾米沉吟了一会,也抽出一张纸去擦她那边的后视镜,“为什么你看起来压力这么大,这个新孩子有这么糟糕吗?比那个试图在发布会上捅死维姬·维尔的孩子还过分。”
“达米安没有试图捅死维姬·维尔。”迪克说。
“是的,是的,他只是试图让女人用丧失生命体征的方式闭嘴,继续,格雷森。”
“他替我吸尘,帮我洗了衣服,”迪克说起这几句时候的表情简直像是在陈述犯罪者的罪行,艾米高高地扬起来了眉毛,“他还补充了杂货。”
“听起来像个甜心。”女人指出。
“不,不,”迪克连连摇头,“关键点就在这儿,他不是个……愿意和我相处的那种人,我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在来这儿的时候还大吵了一架。”他补充道。
“天啊,”艾米说,“他多大?”
“十四岁。”
“十四岁,”艾米看向他,“还是个孩子,你已经二十多岁了,格雷森,既然他愿意来到布鲁德海文,你愿意分享你的公寓,这显然糟糕不到哪里去,成熟点。”
“他不是个普通的十四岁孩子。”迪克无力地辩解。
“或许他只是试图在向你道歉,但他说不出道歉的话,青少年都这样,”艾米皱了皱眉,她看向他们散发出腥臭味的车,“我一会要去医院跟进那两个傻子的情况,你能找家洗车店吗?”
“……”
“格雷森?”
“嗯?没问题,”他吐出一口气,“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医院碰面,好吗?”
*
“我不知道,”迪克在傍晚的时候向芭芭拉分享了这件事,他向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展示了尼诺下单的洗地机,“这有点吓人了,小芭。”
“我看不出来为什么吓人。”芭芭拉说,她坐在一家咖啡馆里享受休闲的时光,面前摆了沙拉和谷物碗。而迪克正在离他公寓一个街区外的中餐馆排队,阿尔弗雷德可能会因为迪克让自己和尼诺摄入这么多油炸物而皱眉,但迪克今天不在乎,他工作了一天,他值得一整盒炸春卷。
“因为我们谈论的是尼诺·佩蒂特?”迪克说,一边比划着自己要一大盒春卷一份炒饭还有一份炸蟹脚,不要那个超辣的酱汁,因为尼诺没有品味。
“我真的有点厌倦了谈论你们俩的关系,”芭芭拉开始进食她的晚饭,“已经十几年了,神奇男孩。”
“你看见了那个洗地机了,对吧?”迪克小声说,“你觉得里面会有诅咒吗?”
“不会,”芭芭拉非常肯定,“尼诺的魔法水平到不了那个程度。”
“我要把你这句话放给他听。”
“我保证你会后悔的。”女人说,迪克笑嘻嘻对镜头比了个飞吻。
“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一定的,”迪克在充满高热量香气的餐厅里下了这个结论,“我了解尼诺。”
芭芭拉没有对迪克翻白眼,可能也忍住了一些更过激的语言,她搅拌着那份沙拉,似乎在思索怎么去描述。
“我知道你们在布鲁斯离开的时候,有过一段不是很美好的时光,”她谨慎地说,“我注意到了某天蝙蝠洞有缺失的录像。”
“我不想谈论这个。”迪克说。
“不,你先开始,所以你要听我说,”但他爱芭芭拉的一点就是芭芭拉从不妥协,“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尼诺的错,提姆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达米安也并不是你的责任,你和尼诺并不是彼此怨恨,你们只是在快要疯了的时候把情绪发泄在了对方身上。”
这不是,这不是迪克想听到的话,这不是一段该发生在中餐快餐店,后厨的油锅滋滋响,空气里弥漫着碳水和脂肪那种不健康味道的对话。
“你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你忙着处理史蒂芬妮的——”
“你敢,格雷森!”她厉声说。
迪克合上嘴,他有点沮丧,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等着他的炸春卷和神谕的宣判。芭芭拉是那个永远比他成熟的人,这体现在她只用了两分钟就轻易原谅了迪克。
“我要告诉你你现在需要做什么,迪克,”她说,语气很严肃,“我不知道你们在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你绝对需要暂时忘记你们说的那些蠢话,你现在面对的是十四岁的尼诺·佩蒂特,他的世界里你是他唯一的兄弟,你们每天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一起被阿尔弗雷德送去上学,在布鲁斯的那些无聊晚宴里,是他帮着你和我一起逃走。”
“想想看,”芭芭拉叹息,“过去你们真的没有过好事发生吗?”
还是有的。
迪克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和尼诺,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相处,无论是不是自愿。
他们会在早餐的餐桌上一起皱着眉头喝蔬菜汁,他们有段时间在同一所中学,尼诺放学后会等着迪克打完篮球再一块回去。布鲁斯那时候还没有那么严肃,在接他们放学的时候经常带他们去一家冰淇淋店,那家店现在已经倒闭了。
迪克喜欢芭芭拉的小心思尼诺比他自己都要先发现,为此大声嘲笑他,直到迪克动手为止。尼诺第一次去泰坦就开始迷上卡尔德拉姆,迪克发现后为自己的朋友可能和自己兄弟的恋爱这件事恶心了很久。
帮他写过作业的不止有超人,也有尼诺·佩蒂特。虽然尼诺对迪克成为罗宾的态度可以说和克拉克截然相反,他不为迪克骄傲,没有对迪克每晚的工作说些什么赞美之词,他嫉妒迪克。
他们的关系就在迪克成为罗宾后开始急转直下,好一段时间迪克都为此伤心,他想要过一个兄弟,或许不像尼诺这样的,但他也幻想过他们能像马戏团的那些人一样和睦。
直到哈维·登特成了双面人,过去的检察官把罗宾当成了发泄的出口,白骑士那张狰狞的脸对着迪克。一半是悲伤,一半是愤怒,原来受伤是一件这么不容易习惯的事,这要比在马戏团习惯坠落还要难,难得多。
他的肋骨像是火焰在燃烧,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止疼药让他昏昏沉沉陷入梦境。他感到口渴,恶心,胃部因为药物而不舒适,他在想哈维·登特,在想双面人,在想数学竞赛和下周的篮球赛。有人给他的嘴里塞了点冰块,冰块融化成温水,他迷迷糊糊地咽下去,被那人并不熟练地摸了摸额头。
他醒来,是下午两点的蝙蝠洞。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布鲁斯在蝙蝠电脑那里打字,他窗边有条额外的有条毛茸茸的毯子,毯子本来应该在尼诺的房间。他还发现所有的作业都用他的笔迹被整齐地填满,数学作业的错题有点多,但其他的科目都非常完美。
像魔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