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忙音。
该死,他真的挂了。
*
在活人那里碰壁后,尼诺没有灰心,他选择了去死人那里寻找答案。
说实话,和死人说话比面对他的那些兄弟要轻松多了。不用担心有人会突然冲他拔出剑,不用担心有人会把他绑上一辆摩托车然后逆行在高速路上,最重要的,不用担心哪一句话就突然触动了他的心理创伤。
他猜这就是为什么杰森·陶德如此热爱死亡笑话。
尼诺在迪克以为他专心看那些烂透了的电视剧的时候借用了康妮的眼睛,短暂跟踪了夜翼一小会。他这才发现这是个大工程,迪克·格雷森的工作一般从上午九点开始,除去中午午休时间,他作为警察和夜翼的工作日程要一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才结束。
这意味着在迪克满负荷工作的一天内,他首先要制作文书,询问和审问犯罪嫌疑人,处理警局的案子包括有人在街头裸奔或者有人被枪击了。喝一些咖啡和功能饮料,再进行一些无用但必须的社交以维持格雷森警官的人设。
接着,他和他的同事大概会在下午五点下班,在他的同事去酒吧喝酒或者享受家庭生活的时刻,迪克会抓紧时间查看一下哥谭的情况,和达米安聊两句,给女孩们的工作提供一下远程指导。
直到夜幕降临,迪克作为夜翼的生活又再次拉开帷幕,等待他的是全球化的帮派竞争,各种杂糅的超级反派,一轮又一轮永不停歇的政治腐败和懒政,在街角停下呼吸的流浪汉和准备自杀的女人——
是的,那个女人就是尼诺的突破口。
在几乎要感到眼压爆炸的时候,尼诺·佩蒂特终于从迪克的繁忙日程中挖出来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在布鲁德海文这样的城市,自杀并不出奇,自杀的女人就更不出奇了。尼诺知道,也了解在这样的环境倾轧之下,女人所遭受到远比同阶层的男人更多,所以无论这个女人憎恨什么,尼诺本以为自己都不会感到吃惊。
她憎恨夜翼。
这可不常见。
克里斯安·安德森,急诊科医生,最近才复工,有一间租来的公寓,距离医院很近。父母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去世,本来有个姐姐,但在两年前布鲁德海文的一场爆炸中去世了。她本人在爆炸的那天刚从大楼离开,所以非常幸运,她只是背部的皮肤被烧伤,断了两根肋骨。
不管怎样,那天死神放了她一马。
她抽烟,又因为职业身份的缘故,她只每天清晨在医院的天台屋顶上,和每天下班后的天台屋顶上抽上一根。过去的一年多,她试图自杀过两次,但都被人救了下来,一次是因为邻居报警(死在隔壁会让房屋变臭),一次是夜翼救下了她。
她在夜翼救下她的时候,对着迪克·格雷森这样的人,大喊大叫了起码五分钟,然后又一次试图从楼上跳下去(当然没有成功)。是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她憎恨夜翼如果双面人憎恨哈维·登特一样,而迪克却异常地关注她——一个生活在这样城市里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会憎恨一只试图拯救这儿的飞鸟?
又一次,在早上的八点三十分,距离克里斯安下楼开始她地狱一天的准备工作还有十五分钟,她拿着一个空掉的汽水罐点燃了香烟。
这时候,她的汽水罐说话了。
“嘿,”汽水罐说,“你想自杀是因为在急诊干久了吗?”
克里斯安盯着汽水罐,她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精神状态十分的哥谭:“不排除这方面的原因吧?你是谁?”
“所以你真的想自杀。”
“活在这种地方,嗯,”她弹了一下烟,因为她站在护栏外面,所以用可乐瓶子接住了烟灰,“你是谁?”
“嗯,”那声音沉默了一会,“你的圣诞精灵?”
“鬼扯,”女人哈哈大笑,她听出来这声音很年轻,“你是从哪来的?是不是还偷开你爸爸的车?你为什么在我的可乐里?”
“我不,”声音说,“我没有在可乐里,向上看。”
女人抬头,她只能看见灰色的天空,听到她颈椎因为抬头发出了哀鸣声。
“我什么也看不见。”她说。
“对啦,”声音欢快道,“所以我是你的许愿精灵,你能从栏杆外面走进来吗?我有点恐高。”
“我从没见过恐高的精灵。”
“我不会为你的见识短浅负责。”
女人抽了半支烟,她吸烟的样子很可怕,一次要深深地把那些烟雾吞进肺里,再缓缓地吐出来。看这个架势,倘若她放弃了自杀,肺癌也可能会在几年后找到她。
在她吸烟的时间里,那个神奇的精灵没有催促她,只是在她身边游荡,她的头发和肌肤久违地感受到了风的形状。触觉一点点从指尖蔓延,直到全身,她的头皮发麻,高空的恐惧突然一下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吓了一大跳,那个鬼魂或者精灵却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直到她重新回到栏杆的另一侧。
“嘘,”精灵说,“我抓住你了。”
“你到底是什么?你是魔鬼?是精灵?为什么是我?”她的声音在颤抖,这种神奇的,魔法般的力量似乎彻底击溃了她,“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为什么你这个时候才来?为什么你在——”
她收了声,把那半根烟丢进罐头里,好一阵,再次开口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一些答案,”精灵说,“作为回报,我会回答你的一些问题,这很公平,对吧?”
“听起来是这样。”
“别这么紧张,”精灵围着她转圈,“试着把她当成一个游戏,像这样,嗯,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会是什么诅咒的把戏吧,”克里斯安谨慎地说,“我看过哈利·波特。”
“我也看过,”精灵轻快地说,“来吧,如果我对你有恶意,我刚刚就推你下去了。”
克里斯安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一个繁忙的早晨她想碰见的事,一会等待她的可能有三个枪击案的受害者,有人误食了洗洁精,还有什么被虐待的儿童她要去联系一堆相关部门。
“克里斯安。”她说。
“很好,轮到你了。”
“你多大?”她随口问道。
“十四,”精灵说,“或者三十一。”
“什么鬼。”
“就是这样,”精灵说,“我们都没法撒谎,到我了,你知道亡灵真实存在吗?”
“我是个医生,这意味着我靠知识救人,不是魔法。”
“嗯,那你现在知道了。”
亡灵,亡灵,她昏昏沉沉地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不,这太冒险了,她不是个孩童了。她听过很多超自然的超级反派,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每年还做反诈宣传,魔鬼会愚弄人心,而人类比魔鬼更可怕,人类吃自己同类血肉并以此为乐。
但如果这是真的……
这可能是真的吗?
“滴答滴答,”精灵说,“我还有别的事呢,想好问题了吗?女士?”
“为什么,”她艰难地开口,“为什么是我?”
“唉呀,”精灵惊讶道,“原来我一开始没有说吗?是这样的,亲爱的克里斯安,你是这个城市为数不多对那只飞来飞去的大蓝鸟有意见的人,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恨他,在被他拯救以后——”
“你说夜翼。”
“是的,没错,”声音变得远去,“而我想知道究竟要怎样的条件,你才能把这一切告诉我。”
“不。”她硬邦邦地说。
可那声音没有放弃,那个男人,或者男孩只是笃定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克里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