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我们该跑吗？

夜翼不是来了吗？

有人报警吗？我报警了。

帮派？还是超级反派？我有持枪证明，我们可以在十楼见面，一起出去。

布港要有自己的超级反派了吗？不会是从哥谭引进的？我们没允许啊！

哈哈，这一点也不好笑。

窗户被拉开，一张和克里斯安很相似的脸小心地探出头去，然后在看见一抹蓝色的身影后缩了回来。她比克里斯安年长一点，严肃一点，眉心有常年皱眉导致的纹路。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残留的不愉快情绪，看上去像是刚刚吵完一架一样。

“你在哪儿？”她打字问。

“车旁边，”她的妹妹回复，很简洁，还没有表情符号，“怎么了？”

“离开这里，现在。”

“？？？什么？”

“只是以防万一。”

她快速地收拾了贵重物品，包括一个本应该存放首饰的空盒子，然后一把抄起正在沙发上啃咬牛皮骨头的大耳朵狗。狗呜呜地叫起来，女人却没安慰狗，她抱着沉甸甸的大家伙一路狂奔，直到狗叫声越来越大，她才不得不低下头，把嘴唇放在柔软的大耳朵旁边。

“没事了，宝贝，”她小声说，“没事，夜翼来了，你认识他，对吗？上次我们一起看见他了，他喜欢你，记得吗？”

狗呜呜地叫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和女人的声音一起。

……

寂静。

*

“这里，”克里斯安说，她摸着一块地方，“就是这里，她的狗喜欢躺在这里。”

周遭很安静，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问：“你还在吗？”

一阵风吹过，她不确定这是海风，还是寄居在海风里的小精灵：“我该和她聊聊那只狗吗？”

“她喜欢那只狗，我敢打赌，如果她的傻逼前夫当初把狗带走，她甚至会卖了公司，然后用那笔钱雇佣丧钟把狗偷回来，她会的，她绝对会的。”

“不——我该谈谈妈妈的项链吗？谈狗会不会让她更伤心一点，鬼魂伤心的话会离开吗？那只狗还跟着她吗？我应该带狗粮来吗？好的，让我们先别谈狗了，项链，对，项链。”

“项链本来就应该是我，是菲奥娜从我这里把它拿走了，她总是这样，觉得什么都应该是她的，你知道她以前抢走了我多少东西吗？哇哦，非常多，非常多，她永远是最先挑选，真不公平，对吧？”

“你不懂，没有过兄弟姐妹的人永远不会理解，更何况你只是一个住在马桶里的小精灵。”

她焦躁地走了几步，继续说了下去。

“或许我应该走。”她突然说。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你就这么出现，什么都知道——你是谁？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你会愿意帮我召唤一个亡灵？万一，我不知道，你变出来一个像是菲奥娜的怪物出现在我面前，恐怖电影里都这么演——过去几十年都没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又该怎么认为现在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呢？”

“就算抛开所有的一切，你不要我的灵魂，而我一路爬上了十四楼，站在这个建在尸骨上旧房子之前，用我那天直接拿走的项链，靠着什么东西召唤出了菲奥娜——”

她的声音突然小到连鬼魂也听不见的地步。

“我又该对她说什么呢？”

“……”

“我不知道，”小精灵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比过去要虚弱很多，“你认为她会对你说点什么吗？”

“一些难听话吧，她容易生气。”

“为什么她会对你生气？”

“因为项链。”她说，也要求自己这么认为。

“那只是一条项链，亲爱的，”小精灵平静地说，“哪怕你不告而取，你认为姐姐真的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和你争论这个？”

“那绝不是一条普通的项链，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 。”她说，那是一件盘旋在母亲梳妆台上的宝物，那是她们从青春期开始，横跨十几年比赛的奖品，它绝不止是一条项链，更何况——

是她。

是她让菲奥娜来到了布鲁德海文。

小精灵似乎想握住她的手，但他今天格外的不一样，他的声音更小，更轻，被夜晚的海风吹得四散。他的力道也更冰冷，在黑夜中像一块冰凉的金属放在她温暖的手心。

这是克里斯安头一次，她闭着眼，在水泥和钢筋组成的空间里挥舞着手，她拥抱了这个小精灵。

“我想见菲奥娜，”她轻轻地说，“你什么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

小精灵沉默了很久，可能他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大也太难以启齿，这个拥有一条银舌头的小家伙头一次支支吾吾起来。他在她的怀抱里不安地扭动着，明明可以轻松地挣脱，但还是任由一个背着贷款的普通中年医生搂抱着。

“我知道这可能很让你为难……”他小声讲，“但就当帮我这个忙吧。”

他的声音逐渐含糊下去，像是那几个单词烫到了那条灵活的舌头，现在那条舌头只能徒劳的在口腔里搅来搅去，蹦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单词来。

“你能不能……”他说，后面的声音被海风和海浪混合着自尊心搅碎了。

而克里斯安听清了马桶小精灵的最后一句话。

“哦。”她说。

“别说。”小精灵说。

“嗯。”她又说。

“求你了，”小精灵大叫，“你就不能闭嘴然后照做吗？”

“得了，我只是，嗯，”她顿了一下，神情复杂道，“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夜翼的粉丝。”

“我不是！”小精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