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明吟渊已冷冷回道:“是自裁。”
她心头一震,真是她逼死的?
真把人逼死了?!奚汐慌得不行,一转头,他已大步走出门去。明知道她没啥领悟力,多说两句不行吗!
她连忙追出去:“陛下——”
“砰!”的一声,他将那只黑釉茶盏摔在地上,碎成满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如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奚汐愣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保命计划》,心里一阵阵发慌。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那行字被他看到,还是在害怕杨御史的死。或者,都有。
又扣上了,书中剧情,她不仅杖毙了人,跟着还逼死了朝廷重臣。
她太忘形了,以至于忘了那个注定的结局。
久久过后,她摊开掌心,对着那行字轻轻一笑,低声喃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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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向来忌讳各类祭祀、仪典,认为劳民伤财,自太祖皇帝起便命礼部削减诸多大典,至当今天子时更是屡次删减。初一上午,天子赐墨宝给重臣勋贵之后,便命各归各家。
齐王明熙朗,元妃逝世,如今孤家寡人一个,便被皇叔公代王明晏清唤至府上,一同过这春节。
来人禀报时,祖孙二人正与亲眷围坐玩“关扑”。一种以掷骰子定输赢的赌博游戏,笑声盈满厅堂。
却听人报,贵妃房中刚出来的皇帝盛怒至极,摔盏砸杯,声震宫墙。
代王明晏清听后毫不避讳,竟当场捧腹大笑。明熙朗虽不敢放肆,却也忍不住嘴角微扬。何止是他,恐怕此刻京城中那些经常在皇帝手里吃瘪的朝臣勋贵们,心中也是乐开了花。
虽说贵妃行事出格、惹人不喜,但每回她让那位年轻的天子脸面龟裂、威严崩塌时,他们还是喜闻乐见的。那皇帝,就得有人治治。
然而,没等代王与齐王笑上一会儿,又一人急匆匆来报——杨慎之死了,就死在今日。
明晏清立即将厅中旁人遣散,只留下他与明熙朗。
他凝眉沉声问道:“齐王殿下,如何看?”
难得见这位弥勒佛一样的皇叔公神色阴沉如铁,明熙朗连忙正襟危坐,试探着开口:“老王爷以为,他不是病逝的?”
明晏清冷笑一声:“若不是自己吊死的,本王倒不信了!”
此言一出,明熙朗猛然起身,良久,又缓缓坐下。
他原以为,文乡伯府的李氏,并非难入陛下的眼,才被强塞给他,实则是天子的深意。一方面安抚因贵妃杖毙其嫡孙而心生怨怼的李秉,另一方面,也是对他当日乐王妃灵前维护康乐王、对抗贵妃之举的惩戒。
不论是否惩戒,天子将李氏指婚与他,又册封陈大学士之女为才人,总算安抚了李、陈两家。可御史中丞杨慎之也失去了儿子,为何偏偏没有安抚?
明熙朗本以为,这安抚的恩赏还在后头,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杨慎之的自尽。
他一把抓住代王衣袖,惊声道:“可他为何要自尽?!”
明晏清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怒道:“难怪你父皇说你这人七窍只通了六窍!你说为何?!他身为御史台首官,理应做那孤臣,专司弹劾百官之责,可他一呼百应,竟让文乡伯与陈大学士等人一同罢朝!他做的还是什么孤臣!”
明熙朗心头一震,寒意顿生——不是杨慎之想死,而是天子要他死!
换作旁人也就罢了,可杨慎之一则位高权重,二则出身寒门,是天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他竟结党对抗君上,岂能不死!
明晏清捂着胸口,悲愤道:“他要死便去死罢,偏偏死在今日!这狗东西,是用命来写了封讨伐檄文!他这是死也不肯放过贵妃!”
皇帝昨日除夕夜恩赏了李、陈二府,唯独没赏杨府。此事若止于此,倒也罢了。今日他便是以命向天子啼血而诉,天子也只当他是个无君无父的东西。
可今日京城人人皆知,天子才与贵妃玉成好事,他偏偏死在今日。这分明是要将贵妃推上风口浪尖,任人唾骂!
“这该如何是好……”明熙朗太了解那位六皇弟了。
天子虽以社稷为重,但若有人劝他“为社稷委屈美人”,那在他那儿,是万万行不通的。
明晏清连连叹息:“如何是好?等着吧。”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他没好气地吼:“怎么,又有谁死了!”
侍从跪地禀报,声音发颤:“户部郎中……刘大人,病亡了……”
代王猛地向前一倾,明熙朗赶紧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谁?!户部的刘长宁?!他虽病重,怎地就赶巧全凑到今日来了!”
数月前,刘长宁曾向皇帝呈上一份关于“授田制”的大策,天子大加赞赏,命他再拟细则呈报。
可不过一月,便遭杨慎之为首的一干御史弹劾,说他逼死发妻,只为将一不明不白的奸.生子过继为嫡。众口铄金,刘长宁最终辞官归家,一病不起。
那时,皇帝并未多言,庙堂之上,众人皆以为此事已了,不论是授田制,还是刘长宁本人,都已翻篇。
可明晏清知道,此事在陛下心中,从未翻过去!
“老王爷!”明熙朗紧紧扶住几乎昏厥的代王,“快叫府医!不,快去请黄太医!”
“用不着!”明晏清死死揪住齐王衣领,眼中含泪,声音嘶哑:“我大昭……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