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微微瞠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握着半截木刀的手。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正微微打颤。

片刻沉默后，他忽然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家，练习用的场地和刚刚折断的武器都是全新的，连忙左顾右盼去寻找飞出去的木刀上半截。

最后他在崭新的门框上发现了刚刚镶嵌上去的其中一截，也发现了正仰头盯着它看的佐江。

好在她并没有生气。这是早在做出修建小道场前，佐江就已经预料到的事。

她只是在心里稍稍质疑了下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买到便宜货了，随后按住袖子，抬高手臂，把半截木刀从门框上扯下，塞进快步朝她走过来的杏寿郎手中：“你们还要继续吗？茶水已经备好了，不如领着客人去客厅喝茶吧。”

在来这边前，佐江已经带千寿郎去过客院了。听说刚认识的小伙伴盼着他赶紧下山来玩，这小孩有点心动，但又努力克制着，试图在佐江面前让自己更成熟一点。

佐江没有劝他，打算先斩后奏，直接跟他哥说一声，然后就让久美把人领下山。反正他哥肯定会举双手双脚支持的。

这会儿佐江跟杏寿郎这么一说，他果然对弟弟交到新朋友的事很高兴。末了，他还小声跟佐江道歉：“……看来今天没机会再去山下看烟花了，真可惜。”

他原本还很期待跟穿了新浴衣的佐江一起走走呢。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这家伙昨夜在烟花下闪闪发亮的眼睛，佐江下意识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伊黑。这位客人没什么表情地等在那儿，完全不显好奇，但颈上绕着的那条小蛇眼神晶亮，正努力地向这边探头探脑。

“……”

佐江努力不让耳朵红起来，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又轻轻拍了拍杏寿郎的手背，转身返回客院去了。

看着那位新家主消失在门口，伊黑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惯用手的手指。他其实更想跟她练练手，可惜她本人似乎没这个兴趣。

他歪头看向又重新走回他跟前的杏寿郎，意味深长地说：“关系可真好啊……”

“我跟佐江吗？”杏寿郎问了一句，不等对面回答就笑起来，“嗯！按照刚才的说法就是，我们好过头了！”

伊黑：“……”

他不是很想知道得这么详细。

伊黑没好气地把手中剩下的半截木刀拍到他怀里，拿回自己弯弯曲曲的蛇形刀，转头就要走。想起佐江的吩咐，杏寿郎连忙留他去客厅喝茶。

伊黑倒没拒绝，但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了。他真就只在客厅喝了几口茶水，瞥了眼角落里还残余着些香灰的供龛，并婉拒了据说获得水柱绝赞推荐的午饭，被杏寿郎送出了矢雾宅。

临别前，他又想起一个传闻，忍不住问了一句：“听说你收了一个弟子？”

“嗯嗯！”杏寿郎点点头，“甘露寺跟我一样，也住在东京府这边。在此之前她从没碰过刀，也根本没听说过呼吸法，所以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不过甘露寺很有天赋，我相信只需一两年就能学好基础，成为正式队员了！下次你来东京，我为你引荐一下吧？”

“没兴趣。”

说着，伊黑背对杏寿郎，只扬了扬手作为告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山间苍翠的密林，独自享受山林的静谧。

可惜还没抵达山下，鼎沸的人声就已经钻进了他的耳朵。

一个上午的时间，山下变得更加热闹了，伊黑站在石阶上向下望去，发现果然跟那个叫村田的路人甲说得一样，热闹到有些壮观。

他不想引起过多关注，但考虑到身上干粮剩的不多了，还是抬脚走进了人群中，打算随便从某个摊位上买一点。

伊黑正犹豫着，忽然听到有人用洋溢的语气聊起山上那位家主小姐：“……是的，昨天佐江小姐告诉我的，等过完夏天，我可以让弟弟妹妹来这边免费上学！”

他的目光从一排捏得板板正正的饭团上移开，看向说话人。那是个暗红色头发，左额还有块烫伤疤痕的小少年，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感觉就比炎柱的小儿子年长一点点。

少年显然很感激那位佐江小姐，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自从年初父亲去世，母亲一直忧虑着几个弟弟妹妹的学业，想着只要能识字写字就行……这下好了，佐江小姐说来这边读书还会管吃住！”

听他说话的那位农妇太太穿着团菊纹浴衣，眉目和善，仿佛被他感染，也跟着笑起来：“看来佐江小姐是要安排你们住到山上去了。”

“……欸？！”

少年瞪大眼睛，露出很是意外的表情，“真的吗？那个……超级大超级漂亮的宅子吗？？”

尤其是少年，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占了一个天大便宜，神情渐渐染上些不好意思的惶恐。但很快这份不安就被打断了，因为伊黑停在了他们的摊位前。

少年先是热情问好，接着就对这位顾客古怪的打扮吃了一惊，问好的语气也跟着一滞：“您，您……”

伊黑习惯性以为他会畏惧。没想到少年却露出了更加热情的笑容：“您是佐江小姐的客人吧？”

说着，他快速抄起油纸，将伊黑刚刚目光扫过的几个饭团都包起来，并额外多拿了两个，这才恭敬地递给伊黑，并笑道：“既然是佐江小姐的客人，那这些都是免费的。”

说着，他还歪头请求作证，“是这样的吧，青田太太？”

那位眉目和善的农妇太太笑着点点头。

“……”

伊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接过油纸包，对少年说了一声“多谢”，然后稍稍点头致意，便在少年向他告别的喊声中，拎着刀独自走向了远方。

如果有机会，他会报答这份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