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而行，到了乾州。

不知是否临近长安的关系，乾州似是比好些州县都要热闹。和之前经了旱灾的凉州仓县相比，算得上天壤之别。

走了这么好多天，陈由己偶尔想起她在血月宗的时候，总觉得那似乎已经很远了，简直就像是三五年前的事情了。

而从明法寺离开，启程以后，走了几日，陈由己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炁渐渐开始恢复了。

这舍利子也没耽搁太久就找回来了，眼下她的炁又恢复了，陈由己的心情也开始明亮起来。

一日午后，玄真说此处佛寺的方丈是智严法师的旧友，他与照泉要去拜访一下，不知道陈由己是不是介意耽搁半日。陈由己近来心情不错，脾气自然也缓和，大方让他们去吧。

正巧，她见乾州泰县的东街繁华，也正好可以去逛逛。

见到鳞次栉比的酒楼，她也没了心思再逛其他。

和玄真、照泉二人同行，她一路上几乎没吃多少荤腥，开始的时候她因着自己的身份，心里总还是有点发虚的，就也没怎么敢造次。

去了一趟凉州，尤其是经过了董丙娘的事情之后，她和玄真他们熟了很多，就在路上拿了肉干吃，玄真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照泉有点儿责备地看了她几眼，玄真则是目不斜视地啃他的饼子。

她吃上了肉。可惜这肉干太不禁吃，很快就没了。再吃到肉就是和照泉经历了生死之后，吃的是那史怀瑜和几个壮汉包裹里的。那时候，她总觉得在玄真和照泉面前吃肉不太好，还是避了些他们的耳目，虽然他们也知道她吃肉，她也知道他们知道她吃肉，但她还是把这事儿蒙上了层遮羞布，吃得也不痛快。

况且，肉干哪能比得上新鲜的酱牛肉、红烧肉、烤鸡肉呢！

想到这里，陈由己真是忍不住露出向往的笑容。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银钱，她斟酌着进了一家看着朴素的酒楼。

这酒楼看着生意不错，几乎是座无虚席了。陈由己目光逡巡一圈，见一空桌。

落了座，她才注意到，邻桌有一个胖男人。瞧着虽胖，但举手之间有种灵巧劲儿，约莫也是修炁的。修炁之人不少，这也不值得注意，令陈由己乜了眼注意的是，这胖男人是个光头。

陈由己心中一嗤，想，林子大了是什么鸟都有了。这年头，十个人里就有一个当和尚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去当了和尚，和尚也就吃肉了。她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和尚面前摆的酱牛肉和半个猪头，兼一壶酒，心道，看着就是酒囊饭袋的样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他也未必就是和尚了，他未穿百衲衣，未批僧祇支，只是光头而已。这胖男人瞧着约莫是四十岁的模样，照这个年纪来说，秃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很快，茶博士来问陈由己要什么。陈由己可着肉，估摸着自己的饭量点了几道，又加了一道甜羹。

等菜的时候，左右无事，陈由己默默观察着旁边的胖男人，推敲着他到底是不是一个酒肉和尚，也算是练练自己的识人之术。

这胖男人似是注意到了陈由己的目光，他起身到陈由己身旁，问话倒是彬彬有礼：“……我看女郎好像不时看着这边，可是有什么事？”

陈由己虽在心里提了烛火从头到脚地给人照过一遍，眼下却不想没事找事，便向人歉然一笑，道：“不是，我瞧你桌上的酱牛肉好吃，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酱牛肉如何？我方才也点了。”

那胖男人听了陈由己的话，也笑了：“确实好吃，尝之便难忘。”

这胖男人一笑，眯了眼睛，眼睛就像是面团上折下的一道褶子。陈由己看着他，一下便觉着亲切些了，便也由衷笑道：“果真这样好吃？那我便等着了。我是随意选了这家酒楼进来的，那这看来便是来对了？”

“待会儿女郎一尝便知。这家酒楼是我在此地的朋友推荐给我的。”那胖男人又抱歉地笑，“我不与女郎多说了，不然那酱牛肉和稻花香就该凉了。”

陈由己道：“啊，是，这天冷的，是我打扰了，公子快回吧。”

胖男人拱了拱手，便回了座。

未料，陈由己这块儿倒是人络绎不绝。

那胖男人刚回了座，凳子还没坐热的时间，陈由己的目光里就出现了两道身影。

未等陈由己说什么，那两个男人便兀自坐了下来，就坐在陈由己身边。

方形的高桌，四个角，陈由己坐了一边儿，他们两人相对地坐了另外的两边儿，分别在陈由己的左右。

其中一人坐下来时，随口对陈由己道：“小娘子，店里没空座儿了，我们坐这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