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警校卧底?还没有玩够学校过家家的游戏吗,赫雷斯?”
与他只能算熟悉的金发女人惬意地欣赏自己手上的丹蔻,她指尖轻点玻璃杯沿,玫瑰金的美甲与琥珀色酒液撞出细碎的光。
两人双肘都撑在酒馆的吧台上,吧台后的货架上贴着英文标签的酒瓶被折射的光斑在木架上游移。
六年前,也是松田阵平二十二岁。
松田阵平将冰块丢进杯中,端起喝了两口,冰冷辛辣的酒液暂时将干燥麻木的神经压下。
他将酒杯放下,溢出的酒顺着杯壁滑下落在指尖,刚暖上几分的指尖立刻感受到冰凉,如露珠大小的酒液顺着青白的食指指尖从指缝滑到颤抖的中指再滴落在高脚杯的底座。
【甜甜,这次在那里待得太久了,手已经……要不是我在……】黑猫欲言又止,它能感觉到松田阵平的情绪,在压抑的白色和冰冷器械之间逐渐变得麻木,那是个正常人都会疯的程度。
【嗯,没事。】
“呐,”玫瑰金的柔荑递来手帕,女人的语气虽妩媚却透着怜悯,仿佛他们同样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白鼠,“这次怎么这么久?”
“能别恶心我吗?贝尔摩德。”这女人也就会在这时候觉得他可怜。
松田阵平屈指叩了叩杯沿,白兰地溅起的涟漪还未平复,食指顺手顶开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出香烟叼在嘴边,拇指重重擦过打火机轮片,火星迸发的瞬间他左手下意识护住凑近嘴边,睫毛在眼下投出密密的阴影。
烟雾裹着烟草焦香从齿缝间逸出,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剧烈滚动,玻璃杯重重砸在在大理石台面。
灯管在铜制酒架上流淌着光晕,调酒师一直保持着垂眸轻笑的动作,他放下一直擦拭的高脚杯的动作,转身放下烟灰缸时银链腰带晃出细碎银光,沾着酒渍的大理石台面也已经被温热的白毛巾熨过。
贝尔摩德也没在意,被拒绝后就收回手帕,眼中仍是似有若无的笑意。
松田阵平指甲掐进食指血肉,很快就在泛着青白的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血丝顺着指甲缝渗出,如同蜿蜒的红线。
那些不受控的颤抖勉强被压了下去。
呵。
她在同情什么,或是怜悯什么。
怜悯他的遭遇,觉得他们同样是试验品,或者他比她更惨。
暖黄的灯光将贝尔摩德的金发镀上一层蜜糖色光晕,发丝随着她晃动三角杯的动作轻轻起伏。那些崇拜温亚德的人们知道金发女人是杀人魔女吗?
贝尔摩德微仰脖颈饮下威士忌,猩红唇角勾起危险又迷人的弧度,酒杯在指尖灵巧翻转,好心情地等着他发泄完糟糕的情绪。
松田阵平轻弹烟灰,“查尔特勒又研发出了新药,说不定你过几天能试试。”
好心情戛然而止。
“呵,”她转动三角杯的动作骤然停滞。原本幸灾乐祸的娇媚嗓音变得阴沉危险,“那家伙真是上进啊。”
“啊。”松田阵平无所谓的应和,“编号3816,效果挺猛的,你能亲自试试副作用,下次我给你递纸。”[注①]
蔻丹攥紧杯身,三角杯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下一秒,玻璃杯裹挟着未化的冰棱狠狠砸向大理石台面。
她翘起的睫毛剧烈颤抖,唇角勾起的弧度让人看得心惊,指缝间还残留着杯壁的凉意,如同她骤然结冰的笑意。
调酒师一如既往地保持微笑收拾好一切,重新上了一杯酒。
松田阵平:“你该庆幸这是我的地盘。”
“当然我知道。”贝尔摩德将金发勾到耳后,每重复一次,耳尖的钻石耳钉就跟着轻晃,猩红唇角抿成锋利的直线,“所以你要去警校?”
“BOSS的命令。”
还是琴酒亲自带着那位BOSS的消息要求他进入警校卧底。
这几年组织发展势头越来越猛,琴酒早已经成为地下令人忌惮的topkiller。
黑二代就是晋升得快啊。
“继学生后是警察吗?”贝尔摩德修长的手指绕着杯壁一圈圈划过,“赫雷斯,要再努力一点啊。”
要超过那个人。
女人起身拿着小巧的珍珠白手包离开酒馆,吧台前只剩下松田阵平一人。
身前的酒在贝尔摩德离开后被换成了水,松田阵平双腿随意交叠,黑色西裤包裹的修长线条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膝盖处的布料因动作微微褶皱,黑色皮鞋尖轻点地面,绷带从裤管边缘隐约探出一角,苍白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无声诉说着留下的伤痛。
他将喝完的水杯向前推了推,“我没事,出去做任务这段时间你看着点他们,这段时间去了警校我可能不会有机会出来。”
悠扬的古典音乐随着低沉的大提琴声不断变化,那位调酒师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手上动作将右边的三角杯扔进垃圾桶后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新的威士忌。
调酒师在练习调酒。
松田阵平无奈笑笑,烟雾裹着薄荷味漫过棱角分明的侧脸。
琥珀色威士忌在高脚杯里轻轻摇晃,冰块碰撞声混着爵士乐鼓点,松田阵平在指节掐灭明明灭灭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