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意外的波澜。
先前见那人手上光滑无茧,他几乎笃定对方和自己一样,是靠情报游走的角色。
这声枪响却像一记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判断,他必须重新判断赫雷斯的地位。
现在,他已完全落入狙击视野。以组织的行事风格,波本若再按兵不动,下一颗射来的子弹,瞄准的就会是他的脑袋。
“所有人,狙击手在对面楼顶,三点钟方向!”中森警官拿着对话机愤怒地下着命令。
降谷零垂眸,视线落在铃木先生按在地面的手上——虎口处,细碎的玻璃碴若隐若现,血一滴滴落在黑色毛绒地毯上,而被他半攥在掌心的,正是那颗宝石独特的尾尖。
大泷悟部正俯身护着轮椅上的伊集院介,全身肌肉紧绷。
一旁的助理狼狈地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没经历过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场面。
反倒是伊集院,面无表情得像尊没有温度的木偶,任由大泷警官按着他俯身,眼皮都没抬一下。
离门最近的萩原研二反应迅速,他几乎是瞬间侧身拉开门,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所有人,小心撤离,快离开这里!”
门板拉开的瞬间,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流破响。
降谷零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撞向铃木先生,掌心同时按住那截宝石尾尖猛地向后带,玻璃碴刺入皮肉的刺痛没让他眨一下眼睛。
“笃”的一声闷响,原本铃木先生手指按过的地方,地板上多了个深色的弹孔。
“走!”换诸伏景光揽过人,趁着这个空隙护着铃木次郎吉快速离开。
大泷警官已经推着轮椅冲向门口,伊集院介的轮椅轱辘碾过助理的手背,那人疼得闷哼却不敢挪动分毫,只死死盯着地板上的弹孔发抖。
降谷零拿到宝石心中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片刻松缓。只要狙击手看清他拿到了目标,短时间内便不会再贸然开枪,这是他们这些人撤退的机会。
他抬眼与萩原研二对视,无需言语,多年搭档的默契已让彼此读懂眼底的深意。剩下的人需要掩护,交给研二,他比谁都放心。
脚步刚跟上轮椅,胳膊却猛地被拽住。
他低头看过去,有些骇然。
伊集院介的手指死死钳着他的衣袖,原本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燃着异样的光,直勾勾盯着他掌心的宝石,像是……盯着救命稻草。
降谷零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为了安全,暂时我来保管比较好。”
他轻轻挣开那只手,假装没看见那人的怒目圆睁,抓着轮椅一旁的扶手接力推了出去。
暗中,指尖不动声色地将宝石往掌心攥得更紧,掌纹碾过棱角,硌得皮肉生疼,反倒让他愈发心沉。
这颗宝石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青年同样不理解,信奉唯物主义的理想者不明白追求生命永恒的先生为什么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查尔特勒?”冰冷的机械噪音从传声器响出。
金巴利落后身前人半步,弓着脊梁垂着头,露出一蓬硬茬茬的灰发,脸颊上的疤痕被遮住,同色的眼珠嵌在眼窝里,只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像一只拔了利齿的野兽等待着命令。
他从未见过组织那位先生一面,却跟着老大的光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不敢,只是我无法相信那个东西的用处,”青年穿着还未来得及脱下的白大褂,可身后的金巴利却看见他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只是一个传说,一个矿石,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超过我的研究?”
“我知道你的需求,但我要的不仅仅是个别的结果,如果做不到十分肯定的回答,你没有任何用处,知道吗?”
“他”十分不满意。
查尔特勒明白,却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银丝眼眶泛着冷白的光,后槽咬紧,“是,在拿到宝石后,我会立刻实验。”
“如果再失败,我会让雪莉启动研究A药。”
余光中的白色大褂轻微抖动,金巴利不敢说话,头低得更低。
“……是。”
大荧幕骤然熄灭,房间里的光线像被抽走的空气般瞬间塌陷,只余下一片粘稠的昏暗。
远处,阳光穿过别墅的鎏金,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冷冽的光带。
电脑下方缓缓抽出一双过分白嫩的手,可移动鼠标的动作却像老人一样无力,屏幕上仍像往常一样不知疲倦地循环着视频画面——
冰冷的铁床上,手术刀和细长的剪刀那些泛着寒冷金属光芒的器具被摆放在托盘上放在小小的躯体旁边。
因为沾着褐红色的斑块,血珠不再像一开始被发现一样从胸膛的伤口上簌簌滚落,黑色绒毛被一缕缕黏在一起,冰冷也僵硬,旁边的心电仪从连上就是直线。
可下一秒,直线出现了波动。
轮椅上的人每次看到这里都不免呼吸急促,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猫那双细长的青蓝色眼瞳,服侍他的人上前轻顺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