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江的声音严厉，程尚的手臂止不住的开始发麻。

照着他的话改了姿势，再次拉弓对着靶心射出第一支箭，可是这箭从刚出时就力道不足，还没有走完半程就软趴趴落在了地上。

出师不利，程尚的脸色白了下来，而赵成江只是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程尚很快调整好呼吸拾起第二支箭，深吸一口气后，搭箭、拉弓，这次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朝着靶心射去，可是这支箭还是在靶前落了下来。

两支箭都没有中，不仅没中靶心，连靶子都没碰到过。

眼睁睁看着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程尚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连弓都握不稳。

他带着惧意抬头看向赵成江，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怒意，可是最可怕的事，到现在他还是面无表情。

不得不说，赵成江这人天生就应该是上位者，就算面无表情也是不怒自威，让人一眼生畏。

程尚吞了吞口水，在蹲下拾箭的时候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拿弓的手臂，才稍稍止住一些颤抖。

最后一次机会，程尚几乎紧张到了极致，搭箭拉弓深吸了好几口气，心如擂鼓一般跳着，几乎要破开那层薄薄的皮肉跳出来。

程尚闭上眼睛，手下用力，将弓拉成了满月，停顿一息后，放手，睁眼。

可在他睁开眼时却见那支箭正斜着插在地里，离他的脚不过五步远。

原本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赵成江似乎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了，转身道：“行了，走吧。”

程尚还想挣扎，可是一个“我”字刚出口却又被心中涌起的无力给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头发和手臂都脱力垂下，握着弓的那只手还在细细颤抖着，往上看，那片被他掐过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

令他没想到的是，赵成江竟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道：“第一发箭不中，是你初次握弓，不知要领，第二发不种是你力气太过，箭矢失去控制，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你若是聪明前两次便能摸出要领，第三发自然会中。可你虽摸到了要领，可心态不稳，如此便失掉了三次机会。”

“行军打仗拼的不仅是天赋和武力，还有心态，胜不骄败不馁，若是军中人人都如你一般，那这仗就不必打了，直接提头认输便是。”

一番话说罢，赵成江才拂袖离去。

程尚在原地站了许久，脑中不停回荡着赵成江的话，久久无法散去。

直到天色将暮，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脸颊，像是一把刀挂过皮肉，他才回过神来。

他将弓安稳放回原位，将落在地上的三支箭捡起，可是在拔出最后一支箭的时候，那箭仿佛入地三尺，无论他用多少力气都拔不出来。

手中的另外两支箭好似也在那一瞬间变作了千斤重。

弯腰僵了半晌，程尚才将箭拾起归位。

从许定督处接回了程凝，带着程凝和许定督好心给的几块干粮离开了军营。

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安置好，他才背过身，对着一块岩石痛哭起来。

虽说是痛哭，可却只有眼泪，没有哭声。

喉头的酸涩和哽咽要比刀子隔在脸上更为难受痛苦，他死死咬着唇，不想让自己的哭声惊扰到程凝，可还是无法控制的溢出几声抽噎。

虽然这些年他独自一人带着妹妹在乱世中摸爬滚打，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经历过生死，怀揣过希望，最后又看着希望葬送在自己的手上，如何能忍住不哭？

十多岁的年纪，本该是靠在父母怀中撒娇耍赖的，可他要面对的实在太多了，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压得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兄长……”程凝的声音响起，程尚仿佛被捏住了后颈一般止住了哭，快速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后转身，“凝儿，你醒了？”

程凝看着程尚的脸愣了一会儿才道：“嗯，我睡好久了吗？”

她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竟然摸到了一块用布包着的干粮，她问：“这是？干粮？！”

程尚吸了吸鼻子，上前掀开布，扯出一个笑来，对程凝道：“嗯，一个好心人送的，饿了吧？快吃。”

“那兄长也要吃。”程凝拿起干粮掰开，把大的那一半递给程尚。

“我不吃了，我已经吃过了。”程尚饿是饿，可是现在却半口东西都吃不下。

“可是兄长背着我走了好远的路，肯定比我累，自然要多吃一点。”程凝少见地强硬，铁了心把干粮塞进程尚手里。

程尚无奈，只好接过，坐在程凝身边，低头在饼上小小咬了一口。

沉默半晌，他道：“凝儿，对不起，兄长没用，没能带着你留在军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