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程尚便别过头,不敢去看程凝的眼睛,虽然他知道程凝绝对不会对他说什么贬低的话,但是他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
从他有记忆开始,父母就告诉他,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都要照顾好妹妹,妹妹是姑娘家,身子又弱,在乱世中很难活下去。
在父母相继去世后,妹妹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心中的珍视便更进一分。
他无数次在夜中发誓,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带着妹妹等到战争停歇的那一日,一定要无时无刻地守在妹妹身边,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程凝抿了抿干涩的唇,小小的手掌附在程尚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轻声唤道:“兄长是最好的兄长,兄长从来不必同我说对不起,流浪也好,进入军营也好,只要有兄长在的地方就是家。”
“凝儿你不必宽慰我……”程尚转过头,可在对上程凝那双含水的双眸时顿住了。
这双眼睛在乱世中是最为少见的,清澈、盈盈,无论在外受到再多的委屈、不甘,在看到这双眼睛时都会顷刻消散。
“兄长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人,没有人能比的上兄长。”
说罢,程凝缓缓俯身,环住了程尚纤瘦的腰身,耳朵靠在他的心口,听着那一阵稳定有力的心跳。
“凝儿……”
愣住许久,程尚才抬起手附在程凝背上环住她,“谢谢你。”
程凝抬起头看他:“谢谢也不用说,我们是兄妹,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从来不用分你我。”
程尚沉默许久,猛得一闭眼,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带妹妹过上安稳日子,他一定要进入军营。
第二天一早,程尚就早早起来在军营后捡了些军中不要的东西,简简单单搭了一个小棚子,带着程凝一起守在军营前,想着打持久战。
临近中午,若是在秋日还是会有些太阳的,可惜如今是在冬日,冷冽的寒风如清晨一般的刺骨,程尚抱紧了程凝,撕开一个饼子递给她:“来吃些东西吧。”
程凝用前些日子从那少年那里捡来的衣裳裹紧自己,稍稍抵御些寒意。
“喂。”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逼近,程尚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们打算在这儿安家了?”许定督带着一张笑脸,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袱。
程尚定了神色,坚决道:“我要进入军营。”
“就在这儿干等着?”许定督又问。
程尚不语,算是默认。
许定督将包袱往程尚怀里一丢,指着程凝身边的一小块地方问:“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程尚皱眉,把程凝拉到另一边,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道:“坐这里。”
许定督一挑眉,道:“怎么,还护着妹妹啊?”
程尚抿着唇,许定督自然在他身边坐好,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世道姑娘家确实应该被护着些。”
“不在这个世道,我也会护着妹妹的。”程尚反驳道。
许定督愣了一瞬,轻笑道:“好好好。”他对着程尚手中的包袱扬扬下巴,“那包袱里是些干粮也衣裳,你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行,拿着包袱往南走,说不准运气好能碰到个好人收留。”
程尚眼底一暗,捏紧了手中的包袱,看向南方的目光悠长:“冬天很冷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许定督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走。
许定督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打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走很长的路,很累很苦,还会丢掉性命的,你还是个孩子,还带着妹妹,你可以选择一个更安稳的生活。”
“已经没有安稳的生活了。”程尚道。
许定督一噎,没有再说话。
确实,现在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哪里还有安稳的生活供人选择。
“再说了,入军营会死,在外头流浪就不会死了吗?”
许定督这次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拿过程尚手里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件厚一些的衣裳递给早已瑟瑟发抖的程凝。
程凝有些受宠若惊,对他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