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你身体不太好吧?多穿点。”许定督十分热心地关切着,程尚却抢在程凝前接过衣裳,十分仔细地披在妹妹身上。
一回头,又见许定督捡起他刚刚吃了一半的饼子一把丢在了外头。
“你做什么?那是能吃的!”程尚急忙站起身想要去捡回来,却被许定督一把拉住。
“诶,那饼子都脏了,你别吃了,吃包袱里干净的。”许定督道。
程尚皱眉斥责:“你究竟是什么人?知不知道现在粮食有多珍贵?一张好好饼子沾了些土就不要了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吃不到饭吗?你又可曾知道这一张饼要费多少力气?你就这样丢了?!”
看面前的小少年怒气冲冲,许定督诧异一笑:“喂,这饼子也是我给你的,我自然是想扔就扔,还有,我告诉你这军营里的所有吃穿用度大多都是我提供的,要费多少力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还对着我大吼大叫?”
程凝见许定督脸上隐隐显出怒意,连忙拉了拉程尚的衣角:“兄长……”
程尚反应过来自己刚受了人家的好处又斥责人家着实没良心,这才缓缓垂下头对许定督道:“抱歉。”
“我还没肚量小到和一个小孩子生气的程度,行了我走了,你们自己在这儿待着吧。”许定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对了。”走了没几步,他又回过头观察了一番程尚搭的小棚子。
“你们最好一直待在这儿不要走动,等到了深冬会有人来找你们的。”
说罢,许定督便挥了挥衣袖扬长而去。
“深冬?”程尚一愣,转头和程凝对视片刻,“他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留在这里的时间够长就可以进军营?”
“真的吗?”程凝眼中也露出几分欣喜。
“好,那我们等着,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不差这几日。”程尚重重点头。
许定督一句完全没有依据承诺的话竟然真的让这两兄妹在这里等了两月有余。
进入深冬,就算是许定督之前好心送的厚衣裳也没法抵御住这样的严寒,他们有没有火种取暖,无论天气多恶劣都只能靠着身子硬抗。
下了雪,就更难以承受了。
外头白茫茫一片,像是在荒芜的地上覆盖上了一层细细的白沙。
程尚和程凝在棚子里冷得发抖,可偏偏从西方刮来的风还将棚子吹得乱颤,他还要时刻地方着棚子被吹走。
等了这么久,从初冬等到深冬,从干旱等到落雪,军营内还是没有人过来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程尚有时还会想自己是不是被许定督给骗了,可是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冬日无法走太远,他也离不开了。
只能赌这一次,就一次。
说不准不用多久就有人会过来了呢?
直到某一日清晨,程尚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叫程凝都没有叫醒,他才顿觉霹雳。
程凝的身子是受不住这样的严寒的,手和脚都变得异常冰冷,呼吸都变得微弱,好像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呼吸。
程尚完全变得慌乱了,他的手不停地抖着,却不知道要这么做,要从哪里把程凝抱起来。
手忙脚乱好一会儿,程尚才像疯了一般背起程凝朝着军营的方向跑去。
雪地湿滑,程尚又跑得太急,脚下失了力气,没跑几步便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栽去,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先下意识地护住了程凝,以至于自己的下巴毫无遮挡缓冲地嗑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好在厚雪冰冷,可以让疼痛不是那么明显。
他来不及拍掉身上的雪和下巴处的血迹便爬起来背着程凝继续往前跑。
可是当他跑到军营前时,眼前的却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的雪地。
一个营帐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一片稻草都没有留下。
程尚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心跳都停滞了。
他脑中只有两个字:
骗子。
那个许定督是个骗子,他骗了自己,说什么只要自己等在这里就有机会,他在骗人,他是个骗子!!!
“啊!!!”程尚无助地发出一声嘶吼,可是空荡的周围能回应他的只剩下了一次次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