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军营里，不应该是将军最大吗？

想到这里，程尚坐在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看向对面正在榻上受医师治疗的妹妹，试探着开口问道：“麻烦问一问，方才那位带着帷帽的好心人是谁？”

“帷帽？”医师将细针拔出放好，思索片刻后答道，“哦，你是说那位照夜先生吧？”

“照夜先生？”程尚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但也没好意思多问，而是顺着道，“对，他是什么人？为何能随意带人进入军营？”

老医师笑笑，“照夜先生与我们赵将军乃是儿时至交，这军队一开始也是由他二人一同张罗起来的，虽说赵将军是将军，是一军统帅，照夜先生只是谋士，但他二人在军中却是平起平坐，无论是谁发号施令，军中将士都会听从。”

“原来如此……”程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放下碗，哒哒跑到榻边，问，“我妹妹如何了？”

医师收拾着自己的工具，答道：“风寒有些严重，身子也不太好，我现在去给她开些药，按时按量吃，但无法将她的身子完全调养好，你要做好日后为她跑来跑去取药煎药的准备咯。”

医师拍了拍程尚瘦弱的脊背，算是安慰。

程尚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妹妹的命保住了，他不会失去妹妹了。

直到万分珍惜，一口一口的把自己手里那碗白粥尽数喂给程凝后，程尚的精神也还是有些恍惚。

他带着空碗，和依旧空荡荡的肚子走出了营帐，迎面对上的是一张笑吟吟的脸。

——许定督。

“好久不见啊，小程公子。”这次，许定督的称呼都变了。

程尚愣愣地走上前，看着许定督，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许定督才打破沉默：“如何？我说的是真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搭上程尚的肩膀：“只要你在那里好生等着，等到了深冬，就一定会有人带你过来的。”

“你为什么……”程尚想问是不是他帮忙和刚刚那位照夜先生说话自己和妹妹才能顺利进入军营的，可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等这么久，等到山穷水尽才出手帮忙，难道是在考验他吗？

程尚的话没说完，许定督就好似看出了他向问什么一般，提前解答道：“我没有和照夜先生说什么，也没有收到赵将军的命令，这一切是顺其自然的。”

“顺其自然……”程尚念了又念。

“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许定督说得信然，好似这一切都是由他主导的一般，“天时，是此时恰好深冬，地利是你还留在那个地方，至于人和嘛……”

他顿了顿，“便是此次是照夜先生亲自前去探查路情，若是换做别人，若是不在深冬，若是你和妹妹没有到绝境，你绝对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来到军营。”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程尚又问。

许定督一笑，指了指天，道：“算的，人的命运自呱呱落地开始就已有了定数，而我有个能耐，能算得出每个人的命，包括你。”

“可是……”程尚想了想，疑惑道，“若是你那日不同我说那些话我说不准就带着凝儿离开这里，这样也不会进入军营，不就和你说的命数相悖了。”

许定督哈哈笑了几声，道：“你自己也说了，说不准。”

程尚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你说的命数，是谁定的？”

许定督一挑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便道：“神仙。”

“神仙？”程尚一愣，随后蹙眉道：“我不信有神仙。”

“你不信？”许定督俯下身看他，道，“可是我真的看到过神仙哦！”

“那一定不是神仙。”程尚说得笃定。

许定督倒是来了兴趣，继续往下问：“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有神仙呢？”

程尚嗫嚅许久才轻声道：“若是有神仙，这世上又怎会有这么多的苦难？若是有神仙，见到这天下生灵涂炭又怎会不出手相助？人们之所以将供奉神仙就是因为神仙可以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是不能保佑，见到百姓受苦又无动于衷，那又怎么称得上神仙？那些神仙又和那些为祸人间的妖物有何区别？！！”

这一番话说得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铿锵有力，不仅让他对面的许定督哑口无言也让站在绛仙身边的谢如许变了脸色。

此刻，他的脸色发白，眉宇间隐隐露出几分诧异，以及无尽的深思。

“你在想什么？”绛仙问，“被骂到了？”

谢如许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又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苍白的唇轻启：“没什么，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