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出了程尚兄妹之间的不对劲之处,但是他说话还是算话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法子,竟然真的让程凝可以顺利的进入军营,跟着大军一同南下。
可是事情并非尽如程尚之意。
他本想着只要自己将妹妹带在身边,时时看顾,时时照料,她就还会像过去一样,只等他回来,只看着他了,对他笑,却没想到,军中男子众多,他有因为军中事务无法时时守在程凝身边,隔绝她与其他人的交流。
甚至程凝跟着他南下的这几月要比在辽阳的几年里见到的男子都多,更可怕的是,这次南下,成荣也在。
成荣这人伶俐,程尚是早就知晓的,在军中过得也是如鱼得水,是将士们之中得奖赏最多的,又因为其左右逢源的性格,整个军中竟没有几个人会嫉妒他,背后诋毁他的人更是在话说出口没多久就被其余人瞪了回去。
每每他得了奖赏就会带着东西来找程尚,无论东西是多是少都要分给他一半,嘴上说着“你是我在军中最好的朋友”,但来意是分赏赐多些,还是要见程凝一面多些就难说了。
最让程尚感到苦闷的,是无论他说多少次成荣可能来此献殷勤怕是另有所图,程凝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甚至还反过来劝他,让他不要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成荣是个好人,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的。
这一点,程尚其实自己也能感受得到,但是如果多一个朋友的代价是让他失去妹妹,那他就算在这世上没有朋友都可以,他只要有妹妹就够了。
眼看着成荣和程凝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为自己炖的汤会多他的一份,时常不见他还会特地前来问自己他去了何处,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和成荣有了秘密。
事情发生在一天夜里,程尚被琐事拌住未能及时赶回营帐,等到他紧赶慢赶来到营帐外,正收拾好了笑容要掀开帘子进去,却听到屋内传来成荣的声音。
“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让你兄长知道!”
程尚如临大敌,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间握紧,心想成荣究竟有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趁他不在,他对程凝做了什么?
没想到的是,程凝回话了,她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好,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保密?”程尚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心中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唇角略微有些抽搐,可是他此时全心扑在妹妹要帮着外人瞒着自己这件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的可怕、扭曲。
听着帐内两人的说笑声,身侧缭绕着的火堆飘过来的风都变得格外刺骨。
他和程凝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她不该和别人有秘密,更不该特意瞒着自己,此时,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他不能再让妹妹和成荣继续相处下去,他必须要让成荣离开,如果成荣不能离开,那就让他带着程凝离开……
此时又正巧遇上赵成江带队去西边的江州攻城建地,他便向上请命要与此队同去。
蜀中多山,江州更甚,凶险万分,愿意请缨前去的人少之又少,程尚愿意于领事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自然是欣然同意。
原本西行去江州的事情都已是板上钉钉,可是半路却杀出来一个许定督。
程尚和妹妹知会了此事,妹妹虽然犹豫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一同与兄长往西。
明日便要随军,程尚正在营帐中收拾行李,却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进门,成荣便急切询问道:“你要带阿凝去江州?!”
过于亲昵的“阿凝”两字让程尚更加坚定了要带着妹妹离开的想法,他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神色,点头道:“对,凝儿也同意了。”
“她同意……怕是你和她说什么她都会同意的吧?”成荣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情绪,“你可知……”
带着怒气的话被程尚打断,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炫耀一般道:“是啊,你也知道我说什么她都会同意,那你便不必来问我。”
被打断的怒气噎在嗓子里,成荣重重地吞了吞口水,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便平静下来想与程尚好生聊一聊此事的利弊。
“方才是我太激动了,我们慢慢说,慢慢说。”他拉着程尚坐在了桌前,十分娴熟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程尚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喉结滚动,似乎想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吸引去妹妹的目光。
是因为他这张脸,还是因为他的那张嘴?
想到他的军中被众人簇拥的样子,程尚心中肯定:一定是他的那张嘴。
看着那张嘴张张合合,程尚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把那条舌头给割下来,让他再也说不了话就好了……
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有多可怕的程尚头皮一麻。
成荣的声音才由小到大的传入他耳中:“你听明白了吗?我知道你想立功,但是也不能这么着急,将自己和阿凝的安慰搭上去,你再好好想想好吗?”
一通分析劝说,成荣的口又有些干了,可是对面的程尚神色始终如一,没有半点要改变心意的意思。
成荣的眉头蹙得更紧,“程尚,你不能拿阿凝的安危做赌注吧?”
此话一出,程尚忽得抬眼看他,这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敌意,让成荣不由的一顿。
“我当然知道……”
“你在教我如何保护我妹妹?”
“我妹妹”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话中的质问也十分明显,可是没等成荣回答,他便继续道,“你何时同我妹妹如此亲近了?你凭什么叫我妹妹阿凝?你又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妹妹?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出这些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