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个“我妹妹”将成荣打得有些懵,隔了好久他才下定决心,认真地看着程尚道:“是,我是喜欢阿凝……”
“你凭什么叫她阿凝?!!”终于从成荣嘴里听到那句喜欢,程尚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站起身来,死死揪住成荣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要一次次的来找他,怪不得要一次次的来给他献殷勤,都是因为他对凝儿生了别的心思,他猜得没错,他就是带着意图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有的这样的想法?辽阳那日?还是军营中日久生情?亦或者是说……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有这样的心思了?
怪不得当时他要救自己和妹妹,原来是为了日后好挟恩图报,让妹妹嫁给他……
这样一来,一切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果然,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示好,都是各怀目的的,这世上除了至亲,没有人能相信。
他现在恨不得冲进程凝的营帐,告诉她这人心怀不轨,告诉她不要再相信任何人,这世上唯一真心对她的只有他,只有她的兄长。
“什么怪不得?”成荣被程尚这幅表情弄得有些奇怪,他想从对方手上挣脱开,却没想到他抓得更紧了。
行军多年,他倒也不至于连这样的束缚都挣脱不开,就是怕强行挣脱会伤了他,只好任由他揪着。
“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阿凝瞒着你的……”他抿了抿唇,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哑声道,“随军作战就是在刀尖上讨生活,说不准哪日一出军营的门就回不来了,身为将士,我知道战死在沙场上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我也不怕这些,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家人,军中的朋友也同我一样,都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你也一样……可是阿凝不一样,我就是怕若是我向她表明了心意,有朝一日我战死沙场,她会为我伤心。如果我不表明心意,那我就是她一个普通的朋友,就算死了,最多也就是难过那么一阵子,所以……”
程尚死死盯着成荣的脸,想从他的脸上抠出半点撒谎的痕迹,可是没有。
他的脸上除了无尽的悲伤外,没有其他情绪了。
程尚气急败坏地收紧了手,粗糙的衣领勒住成荣的脖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艰难地道:“你能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如果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没有战争,我也能安定下来,那时我一定会上门求亲,我决不食言。”
程尚冷笑一声,“上门求亲?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妹妹嫁给你?”
成荣也意识到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向程尚发誓,经提醒后连忙解释道:“如果阿凝不喜欢我,我当然不会为难她,只要她开心自由就好。”
“她当然不喜欢你。”
程尚的话直接又冷酷,成荣顿了顿,程尚又道:“你刚刚也说了,只要我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我不让她嫁给你,我不让她和你说话,她就一辈子都不会见你一面。”
原本成荣还以为程尚说这话是因为他和程凝聊过这件事,程凝明确表示了不喜欢自己,为此他还失落了一瞬,可是接下来程尚的话却让他再次眉头紧皱:“你这话就不对了,虽然阿凝是你的妹妹,但是她也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你怎么能剥夺她选择的自由呢?”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比我更适合照顾她是吗?跟着你她就有自由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成荣解释道。
程尚继续道:“你又凭什么和我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如何照顾她的?我为了找到食物让凝儿果腹我去和那些年纪比我大身量比我高的人抢,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几乎丢了半条命也要让凝儿吃上东西,我就算自己衣不蔽体,去偷去抢也要让她有衣裳穿,我进军营,那么冷的冬天我守在军营外头,就为了能让她过上安稳的生活,我就算是死也无所谓,因为要是我死了,那我就有军功,赵将军定然可以保凝儿无虞。我将我有的一切都给她了,我将我的身体,我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给她了,我的过去离全是她,我的未来也都是为了她而活,没有人比我更爱她,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怎么样才能照顾好她,你凭什么说我不能照顾她,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凭什么?!凭什么!!!”
一番几乎没有怎么停顿的话像是一记又一记的重锤将成荣打得愣在原地。
思绪混乱半晌,他终于从这番话里觉出了不对,他有些惊恐地推开程尚,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对程尚说:“你……你不对,你的意思是……不对啊……你不该……”
成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程尚却长长地舒了口气,压抑在心中几年的情绪被尽数吐出,他畅快地笑了几声。
“你……怎么能……”成荣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他先是盯着程尚的脸看了半晌,然后挥拳破风,重重地朝着程尚的左脸打了过去。
“你这个畜生!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妹有这样龌龊的心思……你怎么能……”
程尚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握住成荣的手臂,反击一拳,道:“你的心思就不龌龊了吗?”
缠斗间,两人的辩论还未停歇:“你是她的兄长,你是她的亲生兄长啊!”
“兄长又如何?谁说过不能,谁敢说不能?!”
看着两人从站着打到地上,又从营中打到营外,绛仙这才隐隐觉出些什么来:“他,喜欢他妹妹?”
谢如许微微颔首。
绛仙张了张嘴,最后又没说什么。
其实对她来说,兄妹之间有情也没什么可怕的,妖类间是最为开放随意地,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只要能顺利的繁衍后代就没什么不行的。
让她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嘴上说着最爱妹妹,为了妹妹愿意放弃一切,可是行动上却没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上次在军营外等了几月是,这次非要带着她去江州也是……”
“确实如此。”谢如许的目光有些幽深,“若是他真的在意妹妹,便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绛仙轻哼一声,将自己的一切都倾注在妹妹身上,自作主张地把她视为自己唯一的神明,不许她理会除自己以外的祈愿。
可是他从没想过,从一开始,树和人就是不一样的。
“真是……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