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多日，谢如许的身体似乎越来不好，原先还只是脸色苍白，到最后竟是连呼吸都微弱了不少。

谢如恙害怕得紧，找了绛仙找长徽想要帮帮谢如许，可奇怪的是这病来的突然又奇怪，既不知源头，又如何医治？

束手无策之下，谢如恙只能想着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想着这样能不能让谢如许的身体好转一些。

巧的是，怀着找地方歇脚的心思只走了不过几十里便出现了这样一个镇子，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马车停好时正是天微微亮起的时辰，谢如恙将自己多余的狐裘都披在谢如许身上，扶着他走下了车。

绛仙早就先一步下了车，她抬头看着镇子口的门头，轻声念道：“无衣镇。”

赵袂缓缓负手行至她身边，也和她一样抬头看着门头，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好名字。”

两人交谈之际，谢如恙也搀扶着谢如许走到她们身边。

谢如许的情况更差了。

绛仙眉间隐隐皱起，看向谢如许的目光中多了些担忧：“你怎么会……”

谢如许费力扯出一个笑，向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休息片刻就好了。”

绛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不远处，长徽正牵着马车往林子里去，这马车太大了，不便停放在镇子里，便只能安置在林子里，等离开时再从林子里牵出来。

“长徽公子应当会跟上的，我们先进去吧。”赵袂道。

谢如恙忧心兄长的身体，也点头：“对，我们快些去找家客栈。”

可是四人刚走没几步，便看到镇内主道上一行人乌压压地朝这边走来，前头站着的两人手持灵幡，铜币形状的白纸在空中与雪一齐飞舞。

看来是送葬的队伍。

“送葬？”谢如恙只看了一眼便连忙拉着兄长往边上靠。

赵袂和绛仙也对视一眼侧身让开路，低着头以示哀悼。

也不只死的是什么人，这送葬的队伍极长，走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神情悲怆，痛不欲生。

等这队人远去，谢如恙才小声道：“这怕是整个镇子的人都来送葬了吧？”

赵袂低声解答：“有些村镇人口较少，邻里间往来频繁，日夜相对，感情是会好些，不过能得如此多人真心哀悼，这逝者许是位与人为亲的好人，如此良善之人竟在我们刚刚落脚时便逝去了，着实可惜。”

说罢，四人都小小的沉默了片刻，等到长徽安置好马车后才一同往镇内走。

许是清晨天未完全亮起，镇子内没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走了许久绛仙才发现一家飘着酒幡的客栈。

看到客栈上头的招牌，赵袂又一次感叹：“同袍客栈？倒是同镇名相应。”

门内，一名清瘦的店小二正闲闲趴在桌上甩着毛巾，看着很是无聊。

绛仙一迈入客栈后，店小二才恍然惊醒，他带着三分诧异和七分欣喜迎上来，道：“呦，五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呐？”

这小二看着年纪不大，眼睛也十分的亮堂。

“住店，给我们来五间最好的上房。”绛仙道。

店小二却突然面露难色：“这个，贵客啊，我们小店没有那么多间上房，只有三间。”

“三间？”绛仙回头看向其他人。

谢如恙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这客栈着实冷清，除过这店小二竟一个人都没有。

这地方离汴京不远不近，也不邻接什么城，若是有人住在这里许是要歇脚赶路的，按理来说此刻也该起床出发了，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没有？

“你们店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难道是个黑心客栈？”绛仙抢先一步问出谢如恙心中疑惑。

那店小二拿不知道擦过什么的毛巾擦了擦额角，慌忙解释道：“不不不，怎么会？我们家都是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绝对不是什么黑心店家，周围的邻里都知晓！”

“那为何你们店里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掌柜都没有？”绛仙指了指一边空荡荡的柜台。

小二继续解释道：“这没有人是因为我们这镇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已经有好些年没人过来了，您五位贵客可是我们镇子今年第一个见到的外客。至于掌柜，他老人家是去给高壮士送行去了，过些时辰就回来了。”

“高壮士？”赵袂疑惑道。

店小二道：“就是方才路过送葬的那一队人，按时辰您几位应该见到过的。”

绛仙这才点点头，算是相信这小二的说辞。

“那好，店里的三间客房我们要了，另外再要两间次些的房间。”绛仙甩给小二一个钱袋，十分大方。

谢如恙看着那钱袋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一摸腰间，竟发现空荡荡的。

绛仙用的是他的钱！

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钱袋被笑开花的小二握在手里，谢如恙顿感一阵心痛，看向绛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悲怆。

忽然，他耳边传来一阵轻笑。

他回头：“哥？”

谢如许捂唇咳了几声，摇头道：“无事，我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