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来时的气氛不同,仿佛经历过玄夫城这一遭众人心中都多多少少藏了些不能为人所知的心事,所以在回程的马车上,气氛略为凝重。
绛仙坐在窗边,身子的方向朝着窗外,可目光却始终在其余三人身上游走。
不知赵袂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从离开玄夫城后她便一直紧皱眉头,沉默不语。
谢如许则是顶着苍白的一张脸,低头翻阅放在马车上用来解闷的书册,时不时还会掩唇咳嗽几声,而在不远处,长徽一双眼睛总是会克制不住地看向他,像是窥探又像是审视。
难道他是发现什么不对了?
绛仙心中暗暗叫苦,之前来的路上她还嫌弃车内太吵,现在不吵了,人人一脸凝重,反倒又有些不适应。
不对……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的谢如恙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走路也不嫌累了,被人冷眼相看也不觉得委屈了,脸皮都好像厚了一层。
只是可惜,现在他正揽了长徽的活在车外驾车,全然不知车内是什么样的死寂。
绛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指尖在白玉香炉顶上的鹿上摩擦着,温润的质地稍稍消解了她的苦闷,但还不够。
所以,她站起身,随意地理了理衣摆后往车外走去。
掀开帘子,寒风猛得拍在她脸上,还夹杂着几点寒凉的雪。
看到绛仙过来了,谢如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欣喜道:“阿绛?你怎么出来了?”
绛仙暗暗叹了口气,闷声道:“里头闷,出来透透气。”
“闷?”谢如恙狐疑,“怎么可能?这车的窗户的顶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很透气的,怎么可能会闷啊?”
绛仙啧了一声,“这么较真做什么?我出来就出来需要理由吗?赶你的车!”
谢如恙也不恼,嘿嘿笑两声后将手中包了一层羊绒的缰绳握紧了几分:“阿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绛仙找了个边缘坐下,一只腿架着,一只腿耷拉在半空,“别说得像是几百年没见一样。”
谢如恙又笑了几声后沉默了。
又停了半晌,绛仙忽得觉得不对。
谢如恙今天好像有点太安静了吧?难不成他也像里头那几个一样有什么心事?
想到这里,绛仙转头看他,却恰巧对上一双试探的眼睛,在看到她转头后又立马收了回去。
“谢如恙?”绛仙叫了一声,谢如恙十分不自然地应了一声“诶”,随后就没了下文。
绛仙眯了眯眼,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啊?”小心思被戳穿,谢如恙一时间全身上下都慌忙起来。
“有话就直说,扭扭捏捏做什么?”
“我……”谢如恙还是嗫嚅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谁料绛仙却先一步道:“对不起。”
“啊?”谢如恙愣了一瞬。
绛仙继续道:“死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之前我不该那么激动,不该气上头就说那些话。”
说罢,绛仙顿了一会儿后,又看向谢如恙,认真地道:“对不起,谢如恙。”
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道歉,这是绛仙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
谢如恙也被如此郑重的道歉给打懵了,过了许久才同样认真地回道:“我也是,我不该总是咋咋呼呼的惹你心烦,我以后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视线相对片刻,绛仙扭过头,傲然道:“好,那就是你的错,我没错,我收回我的道歉。”
“诶!”谢如恙连忙道,“怎么是这样的?”
“那还能是哪样?”绛仙笑嘻嘻地看回来,“难道要一直争来争去?‘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当然是我的错’,这多无聊啊?还是说要抱头痛哭啊?”
谢如恙闭嘴了,有些失落地转过了头,好半晌才弱弱传来一声:“哦。”
不知走了多久,雪也愈发的大了,绛仙远远看到前方似乎有一群人守在路中央,不知道在干什么。
“前面有人?不会是强盗吧?”绛仙握紧了手。
谢如恙道:“不会吧,都说奉天府官员清廉正直,百姓安居乐业,从未有过强盗之类的传闻传入汴京。”
“是吗?”绛仙疑惑。
等到马车驶近,谢如恙的话才被印证。
前方守在路中的竟是几名官兵,见到马车来此便上前阻拦道:“二位留步,前方大雪封山,还请绕道而行。”
面对对方的好意提醒,谢如恙连连道谢,随后便驱着马车掉了头,绛仙走回车内,对其余三人说明情况后商讨一番,打算先绕路,过了这多山的地界再说。
修整一番后,长徽接替谢如恙去驾车。
谢如恙拥着狐裘,坐在火炉边不停搓手,一边搓还一边朝谢如许诉苦:“哥,你都不知道,外头可冷了!就算是有袖子裹着手,都还是将手给冻红了,你可千万要穿多些衣服。”
谢如许看着邀功似放在自己面前红彤彤的一双手,不禁失笑,“我自然知晓,不过你先不要用火烤,先将手放进裘衣里暖一暖再靠近明火,否则手会难受的。”
谢如恙乖巧点点头,将手揣进怀里。
既是绕路,那用的时间自然要多一些,在原本该到汴京的那日,马车在一座小镇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