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似谢如恙那样话多,见到什么都要说,也不像长徽那样死板严肃,时不时的会开口与她说笑几声。
赵袂脊背挺直,就算是在路上随意散步也还是不失一丝仪态,看着她的侧脸,绛仙不由地想到了谢如许。
谢如恙叫不来长徽是一定的,长徽现在已然对谢如许的身份起疑,以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性子,定是要将谢如许的身份彻底查清楚才能停的。
只是绛仙此时还不知道长徽究竟有没有把谢如许和那位桑迟神君联系在一起,若是有,那此事怕是要蹉跎许久了。
想到这里,绛仙不由有些埋怨,这谢如许竟然要装那便装得圆满些,如今惹了块狗皮膏药岂不麻烦?
赵袂走在绛仙身边自然是注意到了绛仙的心不在焉,但是她十分有边界的没有开口询问,而是沿着镇子的主路一路看着边上的小摊贩。
这个时候街上的菜贩已经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没卖完菜的小贩在守着,看那摊子上的菜也不甚新鲜,许是也没有人会来买了。
更多的小摊则是些卖手工小物件的,有手编的竹筐竹篮,草蟋蟀草蚱蜢一类的。
一路看过去,赵袂倒是全然相信了百姓所说的那黑影带走了镇内全部青壮年的话,因为这里无论是小贩还是路过的行人要么是妇孺要么就是些蹒跚的老人。
走到一个街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诶!这不是那位侠士吗?”
赵袂闻声转头,绛仙也从思绪中脱离出来,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位五官圆顿,看着十分面善的妇人,虽然昨夜在暗中未能看清她的脸,但绛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对赵袂介绍道:“这是秀兰婶,她的孩子也在消失的那些人里,是领头的。”
赵袂点头,和绛仙一同走上前。
“秀兰婶。”赵袂对秀兰婶投去一个友好的笑。
绛仙见她抬头和赵袂说着话,手下的动作依旧利落飞快,鞋垫上已经有了一只小兽的雏形。
赵袂自然也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赞道:“您的手艺真不错,这绣的是什么花样?”
秀兰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图案展示给两人看:“你看看,这是什么呀?你们认识吗?”
赵袂看了一眼便笑着答道:“状似豚而有牙,是神兽当康?”
秀兰婶眼中惊喜:“诶呀,你认识啊?真是个有学识的孩子!”
赵袂只是轻轻一笑:“谬赞了。”
见赵袂认识这小兽,又总是扬着一张和善的笑,便也放开了与她聊起来。
她指着这小兽对赵袂道:“这小兽的名字啊还是我夫君告诉我的呢,我告诉你哦,他可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在这种时候,读书的人可是不多了,我特别佩服他,他也经常给我讲些诗文什么的。他出走之后啊,我一个人带着我儿子,就把他讲给我的诗文都说给我儿子听,他也很好学,我时常想啊要是这附近有什么安稳的学堂,我定要送他去上学堂,说不定日后还能去做个谋士呢……”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忽得又低落下来。
想到如今生死未卜的儿子,再多的期盼,憧憬都变得缥缈。
赵袂轻轻抚上她的肩,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查出你孩子的下落的。”
秀兰婶看着她,眼中带着泪:“谢谢你们,不知您贵姓啊?”
赵袂顿了一下,道:“赵袂,衣袂的袂。”
“好名字,衣袂飘飘,又有侠气又有女儿家的灵动。”秀兰婶赞道。
见两人聊天,绛仙插不进去便闲闲地环顾四周,没想到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不远处,一个还没有她腿高的一个小乞丐真小心翼翼地往一位正在摊子前挑东西的妇人身边凑,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慢慢抬起,朝着妇人的腰间摸去,这一动作一看就知道要做什么。
眼见着手就要碰到钱袋,绛仙上前猛得将他的手腕捏住,只听一阵诶呀呀的叫声,那妇人回过头看向了背后的两人。
绛仙微微一笑,对这妇人道:“这位姐姐,在街上可要当心些,莫要被某只小老鼠偷了东西。”
听到绛仙的话,小乞丐张牙舞爪地叫道:“你才是老鼠!我不是老鼠!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啊?”绛仙死死盯着他,见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什么话来唇边笑意更甚。
“这……”妇人看了看这小乞丐又看了看绛仙,有些扭捏地开口,“您就是秀兰所说的那位侠士吧?”
“嗯?是啊。”突然的话题跳转让绛仙有些懵,可这妇人似乎完全没有要追究这孩子偷自己东西的意思,而是对着绛仙道,“诶呀,您真是个好人,不但愿意帮我们找回孩子还如此见义勇为!我今早还给您送了肘子呢?好吃吗?那可是我家炖肘子的秘方啊……”
妇人一句句热切的夸赞让绛仙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知道笑着点头说好,直到这妇人说完离开都没缓过神来。
还被她捏在手里的小乞丐挣扎无果后切了一声:“虚伪的人。”
“虚伪?”绛仙立刻回神盯着他,“我怎么就虚伪了?”
小乞丐道:“你不就是为了被人夸吗?抓我也是一样,就是虚伪!”
绛仙不服,道:“嘿,我抓你是为了保护那位姐姐的钱袋,被夸也是因为我做了好事,怎么就虚伪了?”
小乞丐却道:“那你做好事就这么不看看我呢?我饿了好多天,还正好是在长身体,吃不饱穿不暖,你又坏了我的好事,又怎么能算完完全全做了一件好事?”
“你,谬论!”绛仙放开他的手,对他道:“你若是不偷不抢,谁管你怎么赚钱啊?”
小乞丐也不跑,缓缓瘪起嘴,眼中泛起泪花:“我有什么办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