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已两周有余,操场终于得以安生,而那段哀哀笑笑的日子也随之淡出时间。
“以后的每周一大课间都要跑操,现在出去排队。”老曾一声令下,全班的脸黑成一片。
“知道的以为这是军事化管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犯了什么事下到十八层地狱了。”温余仓促把食物咽下,外出集合了。
“没有清源命,非做清源梦。”秦璐抓紧补着防晒,抹得仓促,还一块白一块的。
“唔——”
温余往秦璐脸上抹了一把,无奈道:“都没涂匀。”
“还有两圈,十三班跟上,后面的十四班!跟上!”
“催命啊!”领操员无力地喊了一句,但又有谁听到了呢?
班旗在风中迎风舒展。四百米的跑道今日显得尤其长,跑操的队伍并不整齐,像是热锅上短命的蚂蚁,四处乱窜。
跑到第二圈时温余脱离了队伍,面色白青,瞳孔许久聚不上焦,一时间竟如木讷的树般呆呆地杵在那。
待跑操结束时沈暮山注意到后急忙靠近,“你……还好吧?”沈暮山紧锁着眉,扶住了温余的手臂。
日头依旧毒辣,没有一丝风。
温余眼前一片缺氧的空白,她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觉得胃中一阵阵剧烈的搅动,恶心涌上心头,她摆脱了那只手硬着牙向前走了几步,“没事。”
冷汗不停地往外沁,每一呼一吸的起伏中都伴杂着压迫。意识恍惚,温余带着眼前的最后一幕坠在了地上。
“温余!”
不知过了多久,温余撑开眼与那双盯着她的眼对上了,斜过一掠,一卷白帘子将这个世界隔绝,好似世上仅剩下他们二人。
“醒了?”沈暮山将枕头立起,让温余靠坐了起来。
“这是在?”温余一打量了四周,张开缺水的唇道。
“医务室,你中暑了。”沈暮山递了杯水过来。她望向了挂在墙上的时钟,空气静地凝固,每分每秒的消逝,都听得真切。
那她是怎么到医务室来的?温余不由得眉头一皱,画面太美,她不忍细想。
“你再休息一会儿,老曾帮你请了假,你爸二十分钟过后来接你。你这上学,真跟渡劫一样。”沈暮山似埋怨地数落了一通。
“嗯。”温余接过了水,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认真瞧他,相较于小学,他早已没有了那时的稚气,五官经岁月的雕饰早已周正得不像话。若与诗挂上钩,他应是那手执长剑浪迹一方的谪仙人。
沈暮山察觉到了后将脸凑近了,“看我不如看得大方一点,你这偷鸡摸狗的小贼样,这可不像你啊。”
“是不是?是不是比以前更帅了?让你挪不开眼了?”他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他那双桃花眼是极其好看的。
温余嘴角一撇,嘟囔着,“自恋狂。”
“要有点东西才能自恋啊,你觉得呢。”沈暮山毫不遮掩地直视着温余。
温余被他盯得脸上一阵热,连忙转移着话题道:“你、你不去上课啊!”
“这节课语文课,你也知道语文是给有天赋的人学的,像我这种,上了跟没上一个样,等送完你出校我再回去。”
温余刚想反驳,仔细想想倒还真是这样。他语文听了比不听更糟。
屋内一阵沉静,流露出些许尴尬的气氛。她不由得自己找了个出路,寻了个话题。
“嗯,那现在你就讲讲你故事的版本吧。”温余饶有兴致道。
“你愿意听了?”
“废话。”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富含着欢喜的夏天。
填志愿的时候男孩满心欢喜地和女孩填了同一所学校,并在小升初的考试中故意写错了两个题,为的就是和女孩保持同频率好分在同一个班。
“诶,小升初这次考试不难,咱俩绝对能考上智明。”男孩递了杯奶茶过去聊表庆贺。
“嗯嗯,可是数学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一小问我给算错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分在一个班。”女孩含着吸管抽了一大口奶茶。
“就知道你这大心眼子看到坑就跳,所以我故意写错了两题。这样,我语文不好,你英语不好,数学咱半斤八两,怎么不能在同一个班了?”
“嗯。”女孩眉眼绽开举起奶茶杯与他相碰。
太阳顺着轨迹悠悠落下。黄昏破碎,化作万点金光散落在那条小道上,此时两个小孩背着沉重的书包在路上说说笑笑,聊想未来。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男孩简直高兴地要蹦起来了,可是他细看的时候——那不是智明,是清源。
空气一下子凝结到冰点,男孩揉了揉眼,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录取通知书上确实是他的名字。
“录取通知书到了?”男孩母亲拿起细看了看,垂头笑了。
“妈妈,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填的是智明啊。”
“没有错,是清源,我帮你改了志愿。”母亲面上十分平静,犹如未起一丝风的万顷湖。
“为什么?为什么要改?为什么不告诉我?”男孩眼里的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永远也落不完,他把通知书遗弃在了地上,将自己锁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