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哥,帮我拿套琵琶弦呗。”
玄哥拿了套弦摔在了柜台上,“呦,崩弦了?”
嗑呲一声,碎了一颗瓜子。
“嗯,调音没弄好。”温余低头看了看被琴弦崩出血的手指,还泛着些余红。
“琵琶就这样,四弦老松,调弦老断。”
温余哂笑,“还是老样子吧?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送你了。”玄哥拍了拍手掌上的细碎,“今天来了把新琴,你这手能试不?”
“能啊!”
温余换了根拉弦的手指在琵琶上弹奏了一小半段,忍不住夸道:“音质饱满,层次厚重,这个外观和质地……啧啧……”温余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道:“说说价格,让我心死。”
“一万二,凭咱俩交情,一万一。”
温余尴尬地笑了笑,轻拿轻放,“把我卖了也没有这么多钱……”
“好了,没事多来我这逛一逛,随便弹几首帮我招揽招揽生意。”
“行。”
温余背上琴盒转身离开,中途又折返了回来,“诶,哥,这把小提琴是……”
一把小提琴安静地躺在玻璃橱窗内,内敛,随和,像个落魄的优雅贵族。
那把琴她莫名有点熟悉。
“哦!那个啊,收的二手的,这把琴音色不错,装的琴马还是法国奥博特的。”
“是不是一个高高瘦瘦男孩子卖的?”
“呦,真神了,你怎么知道啊?!”随后玄哥脸上展现了三分的吃惊道:“你认识啊?”
“嗯……”温余压低声音点了点头,“这把琴多少钱?”
玄哥纠结了一会儿,“八千三收的。”
学乐器的,轻易是不会舍弃自己的乐器。
温余眼神顿了顿,视线又到了那把琴上,她咬了咬牙,“行,我要了,”随后她又补充道:“但是这个钱我要分两个月给你,我银行卡的一个月的额限度只有五千。”
高一那年温余闲着没事注册了个作者号在一个小说平台写小说,刚开始还没有起色,读者也只有零星半点。
高二的那个暑假她迷上悬疑小说后立马动笔写了一篇,成绩还不错。
原本温余是把写作当做兴趣的,谁知眼高于顶的父亲买了套要还十五年房贷的房子,温余也跟着遭殃了,生活水平成跌落式下降。
于是稿费也就成了她赖以生存的依靠。
“行,信得过你。”
温余掏出了身上的零零碎碎的散钱数了数,“一百……”她掏出了手机,扫了店铺的二维码。
输密码时她又停顿了会儿,憋了口气下来,付了。
“剩下的三千二我下个月一号给你。”
“行!”玄哥拿出了原配的琴盒来,“我给你收着昂。”
“谢谢啊!”
“不是我多嘴昂,你喜欢那个男的?”玄哥拉上了琴盒拉链斟字酌句道。
“没……才……”
“先别着急否认,你这样小女生的我见多了。”玄哥叹了口气道:“不喜欢?不喜欢你八千三的琴你说买就买?你一年稿费才多少呀?况且……”玄哥歪着头,把身子靠在了玻璃柜台上道:“能买得起这把琴的家里也算是有点小钱,现在卖了说明家里有亏空了,指不定是个火坑。”
温余扭捏着,“我……”
“我自己喜欢,不行吗!?”
玄哥抱臂笑了笑,“你们这群小姑娘还真是,不撞南墙啊,不回头,”
“走了。”温余提上琴急慌慌逃了。
一路上温余一直在盘算着什么,“储蓄卡里还剩六千……天杀的!这我得码多少个字才能赚回来啊!温余你脑子打坏了吧!”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一万一的琵琶你摸摸就好,八千三的琴你说买就买!这是撞鬼墙了吧!心疼。”
“诶,回来啦?洗手吃饭!”
“哦!好!”温余遮遮掩掩,进房间,锁门,立马把小提琴藏在了床底下,“抱歉了,快高考了我也不可能再写小说了,我自己要花又要供你,绝对不能让我妈知道我有私房钱这事!”
“诶呦!你锁门干嘛!快出来吃饭!”房间内的锁被上下牵动,随后又一阵敲门声。
“来啦!”
“在房间里干嘛呢?”
“没什么!”温余一个瞬移来到了餐桌前,“好香啊!”
“洗手!”
“哦。”
“来,鱼汤,给你补补脑子,”温妈妈叹了口气,“再坚持坚持,你高考完后我就可以放松了。”
“琵琶课你退了没?”
“退了,高考完之后再练吧。”
温余擦干净了手上的水,喝了口鱼汤。
鱼汤鲜白,浮在汤上的青葱是它独有的一抹俏色。
“你这段时间的摸底很稳定,就是物理还要往上再提一提。”
“嗯。”温余长筷一提,夹了块排骨。
这么多年了,只要家人凑一桌都是只问成绩做对比,无所谓,免疫了。
“572分,你打算以后选一个什么样的专业?”温爸爸擦了擦嘴,正襟危坐道。
“我以后想当老师……”
“老师……”温爸爸垂了垂头,眼镜的镜片折射出了一道寒光。
接着他用略微轻松的语调道:“老师可以,铁饭碗。”
温余收拾了碗,“我先去复习了。”
“好。”温爸爸向上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难得的欣赏,他抄起汤勺给自己盛了碗鱼汤。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稳,固定的课程,稳定的成绩,乏味的课程,拥挤的考试,难吃的饭菜。
“诶,温余,都快半个学期了,你说沈暮山怎么还不来?”陈碧灵闲聊中不知怎的聊起了他。
温余嘴角的一丝微笑轻轻滑落,渐渐嘴角向下弯了弯,目光澄澈带着些没落,“不知道,给他发消息他说他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你们是在聊沈暮山吗?”赵树凑了上来,双臂交叉放在胸前道。
“嗯,你知道?”
赵树垂下手来叹了口气,“他家……他妈妈得癌晚期了才告诉他,”他停顿了一下,“几天前去世了。”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赵树摇了摇头,“他好像要辍学了,就这两天的事了吧?”
“你怎么知道?!”温余用迫切的语速接上了话。
“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学生时代男生寝室相连,知道的消息确实比女生要多,她不由得提了口气,眸子渐渐冷了下去。
窗外的景在向后退,温余望着玻璃中反射出来的自己笑了,又哭了,“不是说好了重要的人不能丢吗?你怎么又把我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