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教室的空气凝固已久,熬夜的困倦,咖啡的苦香……白花花的卷子像雪一样落下,课间,把脸埋到试卷下还可以做一个短促而又真实的梦。
“我去!秦二娘你回来啦?!”骆川翘起的凳子差点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秦璐高昂了昂头,“嗯,回来了。”
秦璐手上的手链和镯子缠绕在一起碰撞摩擦,叮铃咣当的碰撞声在此时十分新鲜。
她的脊背挺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自头顶提起,脖颈细长,肩膀自然打开,下沉,并非有所刻意,再平常不过的校服也被她穿出了一番花样。
秦璐扫视了一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温余旁边。密密麻麻的数学题和英语单词被她压在了手臂下,手指下方还蹭了一手墨黑。
见温余不为所动她用指尖戳了戳,“起床喽,太阳要晒小屁股喽!”
温余手臂抬起,差点给她来了一巴掌。
起床气还真是有够大的。
“鱼鱼快起来!我回来喽~”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温余破天荒抬起了头,只一刹那,原本沉静甚至暗淡的眸子里像有星子般划破了夜空,她音调抬高了几分,“你集训回来啦!”
“想我了没?”她揉了揉她的脸蹭了上去。
软乎乎的。
“想啦!”
温余挣脱了开来,“你变好看了诶。”
秦璐扑在温余身上眼泪差点掉了出来,“你不知道,集训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考试前一个月我瘦了六斤!”她伸出了六根手指头,“6.32斤!”
温余笑笑,“考试过了就好,现在把文化弄上去才是硬道理。”
秦璐像没骨头似的瘫在了温余的怀里,“她们都是选文,当时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一个艺术生还学理。”
“哟,回来啦?”沈暮山把校服搭在了肩上,瞥了眼秦璐。
秦璐上下打量了一眼,“哟,原来你没死啊。”
沈暮山嘴角微颤,攻击力有够强的。
……
高三一模,试卷漫天飞舞。
在笔尖的沙沙声中他们好像沉默了大半辈子。
“提醒哨,离本堂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温余停下了笔,她抬头看了眼钟。
盛夏风味浓,一班坐落在二楼,高度不高,但樟树茂盛的枝叶遮挡住了一整扇玻璃窗,阳光在缝隙中穿行。
32号座位,温余心里仔细盘算着,这次考试不退步就行。
“请全体考生起立,依次退场。”
“这次还不错。”沈暮山停在三号考场的转角处和温余来了个汇合。
温余暗暗点头,“我也觉得还好。”
沈暮山的头微微向一侧倾斜,角度不大,头顶的发丝微颤了颤,“怎么了,兴致不高?”
温余摇了摇头,“累了,好累好累。”
铃声咬碎阳光。
温余盯着艺体机上的答案在试卷上划了两条斜线。
“这题真是眼瞎,ABD全排除了结果选了个B.”
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排除了两个结果二选一选错了。”
成绩估计要往下掉个那么几名。
对完答案后温余趴在了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鱼鱼!吃饭去啦!”
温余从桌子上爬起,她摆了摆手道:“我不吃了,我去寝室洗个头。”她嘟囔了一句,“考试都给我考油了。”
“那我也不吃了,咱俩下午洗个澡得了。”
陈碧灵探过了头,“你们不吃啊?那我跟宋茜儿她们走了。”
“拜拜~”
夏天的天说变就变,前一秒阳光正浓,后一秒一叠又一叠的乌云聚在空中,向世间倾诉着它们腹中的团团苦水。
“倒霉!快要上课了怎么办?”温余和秦璐站在宿舍门口左右张望,这雨势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刚洗完头和澡,不可能折在这吧?
起风了,被风刮改道的雨卷到了她们脸上,阴凉阴凉的,她们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方宴清从食堂出来恰好路过了宿舍楼,他把撑着的黑伞向前倾了倾,“不嫌弃的话我送你们一趟。”
“你真是我们的救星!”秦璐立马蹿到了他的左边,把右边的位置留给了温余。
伞够大,她也没有理由挑剔着什么了。
学校的排水功能不行,雨没下了多久水位就漫过了鞋底。踮起脚尖,每一步他们都走得十分小心。
温余一不留神儿就踏进了水坑,激起了一朵极大的水花,“啊!!!我鞋好像进水了!”
祸不单行,她看鞋子时没留意前方的路,一脚绊到了花坛,落了个前半身着地。
雨水沾染着花坛里细碎的泥土和植物尸体。
这下好了,全湿了。
温余喘了口气,摸着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我陪你去宿舍换衣服吧。”秦璐略微担心,提出了解决方案。
“嗯,我去借几把伞,待会给你们送过去。”方宴清把伞偏了几寸,一字一句,像是在哄小孩。
“剁椒鱼!”
沈暮山撑着伞从雨里跑来,“怎么回事昂,这怎么都湿了?”
他的大伞挤开了方宴清,他的伞确实不够三个人躲,他放弃了。
大雨落在树叶上再一点点汇聚,最终不足为惧的小水珠汇聚成了有力量的大雨滴。滴在头上,十分沉重。
“起来。”沈暮山抬起了温余的手臂试图把她拉起来。
温余使劲儿一甩,把他甩开了。她眼睛开始红润,连带着脸颊都是粉嫩的桃花色。
她试图用掌心抹去这一丝落魄,但委屈往往就是这样,积攒多了,只要撕裂一个小口子那就是开闸的水坝,大势弥漫,波涛泛涨。
“行,那我陪你一起淋。”他压低了声线,不紧不慢道。
沈暮山刚把伞一丢,伞就被风吹到了一米开外,伞的骨架和粗糙的地板摩擦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雨点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水渍。但此刻这水渍在温余眼中就像是一个个指责者,它们好像都会发出声音,都会说话。
于是温余更加没好气儿道:“谁要你陪,你以为你是谁啊?救苦救难的救世主啊?”
“嗯,我不是救世主,我自己都要人救呢。”随后他眼睛亮亮的,好像蓄了一汪池水,“既然淋雨了,那我们就淋个痛快,”他转过头笑笑,“你不是最喜欢苏子了吗?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温余平复了心情,静听着他的话。是啊,既然已经不痛快了,那苦中作乐也是乐。
沈暮山看着时机成熟后一把把她拽起奔向了操场。
在狂欢的雨中他们就像是热带雨林中的野猴子,呐喊,狂欢。
“他们这是返祖了?”秦璐望着两人的洒脱生出了几分羡慕来,她冲到雨下大喊道:“带我一个!”
操场上的人造草坪吸满了雨水,踩在上面就像是能挤出水的海绵,还能发出水被迫挤压的声音呢!
“诶,方宴清,你也来啦!”秦璐欢快地在雨中转着圈儿,额前的刘海经雨打后湿淋淋一片,全都贴在脸上了,她没有了往日的注重,粗暴地把它们别在了耳后,露出了光亮的大脑门来。
在雨中他们野性迸发,温余大喊道:“高中为什么这么累啊!!!”声音经过大雨的层层剥削,一会儿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