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后那几个孩子眼里有活,擦灰尘,铺席子,扫地都是抢着做。
这可把温余这个大人弄得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孩似的,十分不好意思。
“你们是吃果冻还是辣条,或者是芒果干?”
温余打开了自己的行李行箱,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肯委屈自己的嘴,走哪零食就带到哪,满满当当的半箱零食,连空隙处都塞满了哈密瓜味的棒棒糖。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都吃也行。”
温余:这样的小孩把我的零食都吃完了我也不心疼。
奇怪,平日里小孩不是看见零食就会上来抢吗?这几个小孩十分青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零食,而身体却直直地杵在那里,还有装作玩手指头不在意的。
温余拆开了大包装,尽可能的给他们多分了点花样,分完后她又忽然惊醒道:“快吃饭了吧,零食别一下吃完了,留点肚子吃饭。”
“嗯!”
“张鹏!不是叫你叫老师们来吃饭吗?叫这么久!”村长拖着一条十分不灵活的腿急切喊道,魏校长和一群年轻人也笑着在外候着。
“来啦!爷爷!”那个帮忙最积极的男孩奔了上去,笑嘻嘻地向爷爷和校长炫耀着自己努力换来的劳动成果。村长摸了摸张鹏的头,眼脸上的皱子堆在了一起,“谢谢老师了没有?”
“谢谢老师!”
随后剩下的小孩也齐齐补了一句,“谢谢老师!”
走了些许路后在一条青石子的长街。他们好像来到了极尽热闹的闹市,十几张桌子在长街上排成了一排,光着膀子的大汉敞着漏风的牙缝端来了一大盘重头菜。
肥瘦相间的大块五花肉在白织灯下带有一种浑浊的透感。一层松针铺在桌上充当着桌布,好像是他们这里特有的习俗。
“来,我在这里说几句话,”村长端起了一杯白酒高举着道:“这几位,就是国家派到我们这里的老师,以后这群娃娃又有书读喽。”村长盈着眼饮下了这杯白酒,酒劲儿太大,他嘶哈了一口,灌了半肚子的凉风。
站着的村民齐刷刷举起了杯,无言而吞。
温余举起茶杯,咽了一大口茶,好苦涩。
在月光皎洁的傍晚,在半明半昧的老式夕阳黄的灯光下,几位老师的大白瓷碗中装满了这个村子的热情。
他们碗里,挑的都是最好的瘦肉。
……
夜半,温余忽而惊醒,对着漆黑的四周她深吸了口凉气,她起身拉亮了灯泡,在并不亮堂的灯下她挺直了脊背,围着书桌又润色了一遍教案。抬眼,几朵玫瑰红,橘皮橙的小花在塑料杯中立正了花骨朵儿。
“你还不睡啊?”祝铮铮被她的动静吵醒了。
“睡不着,有点想家。”
祝铮铮立坐了起来,她看着天花板道:“我想我爸妈了。”
阳光正好,阴雨绵绵的昨天被今日的万里无云一扫而开,宝石蓝的天蓝得不像是天,像照相馆的蓝色幕布,给所有人都来了张免费的大头照。
“上课!”温余把书拍在了木质讲桌上。
“起立!”
“老师好——”
学生林立,每个人都努力地把胸膛挺得前倾,这是他们以为的最好姿态。
第一次上课的温余,不免还是有些紧张,之前她对着空气自导自演了很多次,但这次在她面前的是人了。
“同学们好,请坐。”温余强装镇定,于一个个小脑袋瓜中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兼英语老师,温余,同时也是一班的班主任。”
温余从善如流,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感觉,“我们班有班长吗?”
“张鹏——”全班同学异口同声道,说完后便把目光齐齐地投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上午有两节连堂课,原本就担任一科的温余到来后被得知是双一流大学毕业的后又被推上了英语老师一职。
其他老师也并没有幸免,有的数学兼地理,英语兼音乐,美术兼道德……
“今天第一天谋见面,我们先聊聊什么吧,可以说你们的梦想你们的爱好,或者是以后想要去哪里,聊什么都行。”温余的身体开始自觉性地模仿起印象里老师的形象了,她双手撑桌,正好把身体半打开。
“老师!你是从哪里来的呀?”一个看着十分调皮的孩子高举起右手道。
“我是在重庆读的大学,老家在湖南。”
“重庆?湖南?是在北京旁边吗?”
温余被他水灵灵的大眼调皮到了,耐心解释道:“它们不在一块儿。”说罢她挑选了一支长度合适的白粉笔,靠着用高德制定了无数旅行计划的熟练画了一只昂头扬胸的大公鸡,接着她又把每个省分的位置以及轮廓徒手搞定了。
她拿起尺子指了指左下角一只形似花孔雀的板块道:“这是云南,我们在这。”接着她的指端逐渐向中部靠近,“这是重庆,这是湖南。”
“老师!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温余想得很认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这一番话,“山外面是高楼大厦是江河湖海,是,好日子。”
一番畅聊过后所有人都对着那个地图块愣了出神,而温余也接触到了这群孩子的梦想,航天员、老板、医生…什么都有,也有想像温余一样当个老师投身到乡村教育行业,但无论怎样,总归都是纯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