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几点了?”
温余定的闹钟忽然响了,给二人吓了一激灵。
祝铮铮攥着棍子下了床,“我去看看,你离远一点。”
温余的眼白混浊泛红,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已消耗殆尽。
桌子被她用蛮力推回了原位,木头与地面的摩擦,像是野兽用爪子挠抓头骨。
门栓打开,她咽了一口紧张。
“哎!铮铮!”李今朝挥手,一记重棒差点挥到了他头上。
“我去?!你干嘛?”
她的眼睛红得骇人,此刻所有的煎熬和疲惫到了极点,悉数爆发。
“李今朝——”她抱住了他。
温余的剪子落地,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了怀里。
“还有这事?”李今朝拍响了桌子,他眉头紧锁,看向了魏校长。
魏校长长叹了一息,眼球是混浊的,“是有这个事,上一个女老师走就是因为这个。”
“敲门的是什么人?”
魏校长张着颤颤巍巍的嘴,嘴皮上的死皮跟着颤抖,“是村里的光棍,年近四五十了还没找到媳妇……”
开会的地方是在一处漏风漏光的房间,如果下了雨,那漏雨也算是常态。
木制的桌子像是有几十个年头了,桌子外面没有刷漆,里面的花纹,结构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坐的凳子是长条凳,两个人坐一张。
“那这样吧,我们男老师晚上在女老师宿舍门口轮流站岗,一人一班。”
话落,李今朝看向了旁边的男老师,两个立马答应,剩下的一个也连着点头。
五个男同志,从十点钟开始到早上六点,一人站两小时。
上课时温余不在状态,眼睛肿得像烂桃仁。
麦没电了,她关上放在了讲台上。
“张鹏,去我办公室数四十一张试卷。”她搬了张凳子坐在讲台下面,“今天不太舒服,你们做试卷吧,下午讲。”
话落,底下的声音叽叽喳喳。温余眼神呆滞,不太想管。
张鹏动作很麻溜,“老师!试卷数完了。”
“嗯。”她轻点了点头,“你和张彩芳一起把卷子发一下吧。”
“好!”
今天日头很毒,但温度很适宜。
卷子是老式的油墨试卷。先要在一张半透的纸上用刻笔写下试卷内容,再把那张纸放在形似于打印机的东西上用小卡扣压着,接着就用黑油墨倒在上面的木板中,试卷夹在中间,滚筒一滚,试卷就印好了。
温余不知道那是什么时期的玩意儿,第一次用时前辈指导了好久,她和祝铮铮一起配合,弄得满手都是黑色的油墨,洗的时候油会结一层膜,腻乎乎的。
试卷上的字是温余的手写体,她的字承袭了沈暮山,写得飘逸豪迈,为了能让学生看得懂,她坐在桌前一笔一划,整整齐齐地刻了两个小时。
“诶!”张鹏的同桌肘击了张鹏一下,“你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吗?”
张鹏停下了手中的笔,“什么事?”
二人小声叨叨道:“昨天有个人半夜敲温老师和祝老师的门,今天一大早所有的老师都开了个大会!”
张鹏显得十分局促紧张,“那……”
“刘宇杰,张鹏,不要讲话。”
温余一开口二人就立马低下了头,去写那张并不怎么会写的试卷了。
温余看着外面的阳光,树叶清翠,夏风和煦,草丛中还有几朵蒲公英挺立着根骨,她累了,她想回家。
她妈妈说得对,世上有这么多人,凭什么让她去当这个好人?她活着从不欠任何人,她不想拿着两千三的工资去干这么累的活了。
她离开后她会找新的工作,她会拿出一部分的开支,捐给他们,买他们所需要的,这是她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她最大的努力。
她吐出了一口浊气,点开了日历。这个月二十七号,刚好一个月,工资她可以不要。
她好似轻松了。
下课,温余抱着书走进了办公室。
张鹏,刘宇杰和几个女同学跟在了她后面。
他们站在办公室门口推搡,张鹏扯大了胆子,在门口喊了一声清脆的报告。后面的人也跟着,小声地喊了几句。
“温老师。”
“嗯,有什么事吗?”温余的声音很轻柔,好像随时会消逝。
张鹏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老师,这个给你,祝老师说过吃糖能让心情变好。”
温余错愣了半晌,她接过了那颗糖。那款糖她认得,是祝铮铮带过来的,当时张鹏帮她搬了作业,她顺手给的。
“谢谢。”她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但很显然她失败了。
三个女同学凑上了前,其中一个个子挺高的,扎着一个高马尾,她们拿了一幅画给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