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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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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东泉被这杀气腾腾的一眼看得后颈汗毛倒竖,懂了,不该问,那句憋了一路的“重啊你手腕咋回事?”又咽了回去,他还不想被老大扒皮抽筋或者被谢重这个煞星当场拧断脖子。

但八卦之火还是熊熊燃烧啊,烧得他抓心挠肝,恨不能立刻化身情感调解专家(虽然他自己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或者至少弄明白这牙印背后的故事,是老大太禽兽?还是谢重太撩火?或者难道谢重也反咬回去了?

自断臂膀不是那么好断的,离婚只是掀开了盖子,后续温家产业的震荡、海关人脉的真空填补、来自温姨夫更疯狂的反扑、以及安抚外公那边的压力...烦躁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下来,蒋虎早上那点好心情光想想这些就散光了。

他需要一点东西压下去,或者,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他让杜东泉下车,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蒋虎的手几乎是立刻伸了过去。

那截皮肤微凉,带着属于活物的韧劲。他力道有些重地用指尖去碾磨,一下,又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汲取某种稳定感的行为。清晰的搏动感和温热的规律的生命力像一根锚,暂时拴住了他心底那头因背叛和麻烦而躁动咆哮的野兽。

五分钟。沉默的五分钟。只有指腹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乎同步的呼吸。

谢重面无表情地任他捏着。他能感觉到蒋虎指下的力道变化,时重时轻,仿佛在通过触摸他的脉搏来平复自己翻涌的心绪。神经病,谢重想。这种被当作安抚物的感觉并不比被审视把玩好多少。

蒋虎终于感到稳固,那点被强行压制的烦躁似乎随着这五分钟的汲取而消散了一丝,临走前交代谢重:“晚上到房间等我。”

谢重:“.......”

这就像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惩罚,谢重服了。

他一直是很注重睡眠的一个人,拳场里无数个夜晚,睡眠意味着宝贵的恢复和短暂的安全。

到蒋虎的房间去他能得到什么?疯子不知何时会发作的情绪、不安稳的睡眠、被毫无预兆地咬醒的惊吓、第二天因被迫补觉而损失掉的本可以自由支配的整个上午?

蒋虎走后,杜东泉已经完全接受了“老大看上谢重”这个摆在眼前的惊悚事实,但让他更加郁卒的是老大明显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看看谢重这张冷脸,从早上到现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虎哥。

那可是蒋虎!你甩脸子给阎王爷看呢?!

杜东泉盯着谢重纠结了一会,有点绝望。经过码头那一枪他就没把谢重当金丝雀,很明显谢重是只没驯化的鹰隼,但虎哥是什么脾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脾气啊!

现在新鲜劲儿没过能纵着,等哪天耐心耗尽了呢?杜东泉仿佛看见谢重被扔进后山喂鳄鱼或者被发配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未来。

谢重自动把杜东泉的愁眉苦脸屏蔽在感知之外,手腕被蒋虎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齿痕像烙进皮肉的标记。

他觉得蒋虎可能咬上瘾了。

车子开回别墅,杜东泉扒着方向盘做出第一次挣扎:“重啊,虎哥他其实……”

虎什么哥,谢重咔哒解开安全带甩门下车。

杜东泉:“.......”

蒋虎回来时身上带着点应酬场里沾染的酒气和烟味。

谢重尝试过等他,靠在床头翻了几页不知所云的书,眼皮越来越沉。零点过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都稀疏了大半,蒋虎连个影子都没有。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扔了书,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等什么等,疯子哪有什么准信。

床头留了一盏小灯,蒋虎在他床边站定,带着酒气和室外凉意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借着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逡巡,睡着的谢重敛去了白日里的冷硬和那点不耐烦的刺,眉宇舒展,呼吸平稳,很安宁。

像块被泉水温养着的石头。

一股恶劣的冲动借着酒劲在胸腔里翻腾,想把他弄醒,看看这份安宁被打破时会露出什么表情?是愤怒的利爪,还是惊惶的空白?

他也许会发更大的脾气,那一定比现在这副温顺假象有趣得多。

但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寸许,蒋虎又顿住了。破坏这份安宁似乎……有点可惜。昨晚那种深沉无梦、仿佛沉入温水的睡眠记忆太过鲜明,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身体深处叫嚣的烦躁和酒精带来的头痛都奇异地消减了几分。

算了。他收回手,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克制,转身去阳台抽了支烟,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酒意。

一支烟燃尽,尼古丁压下最后那点蠢蠢欲动的破坏欲。

他洗了个澡冲掉一身烟酒尘嚣,才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躺下。几乎是本能地,他摸索着捉住了谢重放在身侧的那只手腕,牵过来,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熟悉的平稳搏动的脉搏贴着他的皮肤,像某种安抚的节拍器,满足感顺着相贴的肌肤蔓延开,填补了酒精留下的空虚。

谢重睡的浅,细微的动静就醒了,手腕被抓住的瞬间本能地戒备了一下,皱着眉,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和骤然凝聚起来的锐利,像被惊醒的豹子,可昏暗的光线下撞入眼帘的却是蒋虎近在咫尺的脸。于是紧绷的神经线啪地一声松了弦,那点刚被激起的戒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懒得理他。

谢重连挣开都懒得挣了,直接无视了手腕上的钳制,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下姿势,几乎是下一秒呼吸就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掌心下脉搏的跳动从瞬间的急促慌乱迅速回归平稳,再到彻底放松的绵长,蒋虎很满意。从戒备到确认,再到彻底卸下心防,至少是身体上的卸下防备,甚至在他手里重新入睡,这份无声的信任展示比任何刻意的驯服表演都更让他满意。

他喜欢昨晚那样正常的睡眠,此刻掌中的温润脉搏就是助眠最好的良药,连宿醉残留的不适都能被这活生生的暖意都能消解掉。生物钟在凌晨准时唤醒过他一次,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确认那截手腕依旧安稳地躺在自己掌心。还在,这个认知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处理堆积的事务,反而破天荒地跟着身边人绵长的呼吸节奏,放任自己沉入更深、更安稳的回笼觉里。

电话铃声尖锐地撕破卧室的宁静时,还是谢重被吵得不行,闭着眼皱着眉,摸索着把手机抓过来,带着浓重的被强行从深眠中拽出来的暴躁起床气,含糊地“喂”了一声。

张承煜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显然是第一次被除了蒋虎以外的人接了电话,并且是一个陌生的、明显被从深睡中硬拽出来、裹着浓重鼻音和毫不掩饰暴躁的男声,不是任何一个他熟知的、有资格出现在蒋虎卧室、甚至触碰他私人电话的心腹或助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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