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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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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东泉做了个“敲门提醒”的手势,声音越来越虚:“...委婉地暗示一下?”

说完他自己就双手合十拜天花板了,老天爷啊,今晚的雷可千万找准目标劈准点啊!别殃及池鱼好吗!

杜叔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落在自己儿子那副天塌地陷抓耳挠腮的蠢样上,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沉不住气,这点动静就慌成这样,以后怎么担得起事?

他当然听见了那声落锁,但一扇门一把锁,能挡得住什么?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时徒劳的抗议罢了,蒋虎的掌控欲深入骨髓,整个别墅都是他的领地,他想进哪扇门,锁从来就不是障碍,顶多算个碍眼的小石子,一脚就能踢开。

谢重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带着点倔强的抗拒姿态,像只被逼到角落炸毛却又不敢真伸爪子的猫。这种程度的“反抗”,在蒋虎眼里顶多算增添点驯服的趣味,反正杜叔已经准备好了备用钥匙。

他把手中的报纸合上,打断了杜东泉无意义的祈祷和踱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浓浓的嫌弃:“滚!”

杜东泉被他爹这声低喝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啊?爹...我...”

他还想辩解两句,表示自己是担心出事。

杜叔不耐烦地挥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杵在这里竖着耳朵听墙根像什么样子?少爷房里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这小子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蠢话做出什么蠢事来,杜叔心里明镜似的,蒋虎真要发作,在不在现场都一样倒霉。但杜东泉这沉不住气的样子万一真撞上蒋虎出来那才是火上浇油,把他撵走,至少能少个现成的出气筒。

“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杜东泉被他爹骂得脖子一缩,心里委屈得要命,他这不是担心嘛?但他不敢再顶嘴,他爹的眼神告诉他再啰嗦一句后果很严重。他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主要也是放不下八卦、万分不情愿地磨蹭着走了。唉,重啊,哥只能帮你到这了,自求多福吧!

蒋虎在书房又处理了几份加急文件,烦躁如同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他疲惫不堪的神经。

简单?他在心底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简单的事。

越是干净的眼睛,越可能藏着他看不见的暗流。

终于打发走了最后一批人,书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温姨夫那张虚伪的脸、老宅那些道貌岸然的嘴、王老板那张烧焦的货单碎片、还有谢重最后那声毫不留恋的关门……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翻搅,像钝刀割着太阳穴。

他捏了捏眉心,一股熟悉的想要摧毁什么的暴戾在血管里无声咆哮。

走廊壁灯的光线将他高大的影子拉长,投在紧闭的房门上像一头沉默逼近的兽。他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一拧——

纹丝不动。

动作顿住。蒋虎垂眸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门锁。

锁门?在他的地盘上,一道锁就想划清界限?

昨晚一时心软放过了他,倒让他生出胆子来划地盘了?

他想起昨晚凝视那张睡脸时被自己强行压下的、想将他弄醒、看他惊慌或愤怒的恶劣念头。昨晚的克制成了今晚放纵的引信,在黑暗与怒火的催化下如同浇了油的干柴,轰然烧成了不容置疑的行动指令。

“灯都没留。”他站在门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磨牙吮血般的危险意味,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

黑暗的房间,紧闭的门锁,旗帜鲜明的拒绝和领地宣示。

蒋虎找杜叔拿了备用钥匙,金属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咔哒声,门轴转动,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门口侵入的高大身影吞没。

谢重睡着了。

睡得并不安稳,意识沉在混沌的深海,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沉浮,拳台上刺目的灯光、观众扭曲的嘶吼、王老板拍肩时僵硬的手、阿泰空洞的血窟窿、蒋虎捏着他手腕时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有那句冰冷的“我很想信你”如同沼泽,拖拽着他下坠。

他这回是被吻醒的。

嘴唇被粗暴地封堵,舌头撬开他毫无防备的齿关掠夺了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凶狠的带着惩罚意味的侵占。极度的缺氧和突袭的惊骇像重锤砸在他混沌的意识上,他猛地从梦魇的深渊被拽回现实,屈肘,差点一拳打过去。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迫近的轮廓,熟悉的压迫感让他瞬间认出了入侵者。他硬生生地停住。

被强行从深眠中拽出的巨大不适感点燃了他所有的神经,他又气笑了,肺叶灼痛,在近乎窒息的边缘所有的理智和隐忍都化作了本能的反击,他毫不犹豫地合拢牙齿,报复性地朝着在他口腔里肆虐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力道之大,瞬间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蒋虎吃痛,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在黑暗里响起,手臂却如铁钳般更快地压了下来,一条横亘在他胸口,一条死死压住他试图反击的胳膊,将他牢牢钉在床垫上,“咬人?”

他碾过谢重的下唇,那里还沾着属于他自己的血。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带着一丝痛楚和更浓烈的被彻底激怒的气息。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吐息也精准地喷在谢重脸上,他问谢重:“咬够没有?”

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意和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蒋虎发现他在被弄醒的时候最容易藏不住脾气,他说:“没咬够?再给你咬。”

谢重:“......”

神经病。

口腔里还弥漫着自己咬出来的血腥味,那口浊气仿佛又堵回了胸口,比来时更沉,更重,带着铁锈的一点甜。

是失控的凶兽,是择人而噬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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