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种家庭自有一套运行规则,她知道温姨夫自从位高权重后外面的香艳小窝就没少过。
她从小跟温如岚亲近,并没跟自己的父亲感情多深厚,只要他扮好一个体面的父亲角色,她也可以演一个温柔贴心的小棉袄,维持住表面上的父慈女孝。
至于他私底下那些真面目?她不关心,也懒得戳破。成年人的世界,有些窗户纸不必捅开。
他们俩离婚是他们俩的事,温如岚并不希望她插手进来,这一点温姨夫也很有默契。
其实单说疼爱温姨夫还是很疼她的,温疏桐小时候被宠得跟公主没两样,温外公视她如珠如宝,温姨夫那时也肯放下身段哄她开心,她身边永远围着笑脸盈盈的叔叔阿姨变着法儿地讨她欢心,哄得她以为世界就该围着她转。
直到有一天温如岚看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你就废了!”
于是刚上高中的温疏桐连抗议都来不及就被一脚踹出国门,钱倒是照给不误,但自己外面料理自己,异国他乡冷暖自知,租房、学业、社交、甚至头疼脑热,都得自己解决。
温如岚的道理非常简单粗暴,人的翅膀得在逆风里才能长硬,太顺遂的温床只会悄无声息地折断筋骨,等你察觉,为时已晚。
事实证明,温如岚是对的。独自在外的摔打磨砺让温疏桐迅速褪去了娇气变得独立坚韧,她早就不是温室花朵了,甚至做好了自己胼手胝足打拼的准备。
她和温如岚站在一个战线里,但原先确实没打算插手这事儿,只简单地向他们俩表了态。
她觉得他们这种家庭一直是有一种心宣不照的默契的,一种懂味知趣的默契,整个圈子讲究的也就是那份懂味的默契。你在外面怎么玩都行,别踩线,别把脏东西溅到台面上来给我添麻烦。离婚?可以,婚姻是谁的就谁去自己协商解决,那是你们夫妻的战场,你们夫妻打架各凭本事。
她对温如岚的信心足得很,温如岚不需要她干涉,温姨夫不是她的对手。
但温姨夫踩线了。
踩得如此下作如此不堪!
他在外边有儿子温疏桐都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这很正常,圈子里比比皆是。
但用造黄谣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攻击温如岚就越过了温疏桐的底线,这对她来说太侮辱她妈妈了,这意味着温如岚要被迫承受来自网络和现实中无数陌生人最下流恶毒的揣测和谩骂,意味着那些躲在屏幕后的蛆虫仅凭几张恶意拼接的照片和一段漏洞百出的控诉,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污水泼向一个在商界努力半生靠实力打拼出一片天的女人身上!
“两军交战,你他妈连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吗?!”温疏桐怒骂,指尖几乎要将平板屏幕捏碎。她点开一个又一个推送,无数营销号蜂拥而上,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深扒温如岚的裙下之臣》、《蒋氏帝国背后的黑色保护伞》、《从贤妻良母到权色女王,温如岚的堕落之路》。
温疏桐看着一张张不同人物不同场景的角度刁钻的亲密照,只觉恶心,他们把一个女性的成功恶意曲解为靠身体上位,太恶心了。
最让她气血上涌的是一张“卧室偷拍照”,光线昏暗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温如岚穿着睡袍的背影,和一个完全看不清面目但体型明显是男性的轮廓同处一室。床铺被刻意拍得凌乱不堪,评论区更是污秽不堪,充斥着“求高清□□”、“多少钱一晚”、“高级交际花”之类的下流评论。一条点赞极高的热评赫然写着:“什么女强人,不就是个高级妓女!”
求你爹。
温疏桐盯着高级妓女那四个字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把平板砸出去,这四个字是对她母亲半生奋斗和所有成就最恶毒最彻底的否定和践踏。暴怒和心疼的翻涌让她有点生理性反胃,她面无表情地狠狠按下了关机键,扬起张笑脸来迎接她妈咪。
温如岚看到了女儿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和眼底未褪尽的冷意,“看什么看的脸色这么难看?”
“狗叫呗。”温疏桐撇撇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抱怨一件小事:“下飞机先去看了爷爷,陪他下棋,老头子现在可小气了,才让我两个子!气得我中午饭都少吃了一碗。”
小时候下棋温外公为了哄她高兴能让她两百个子。
“两个,不错了,你以为你现在还三岁呢?看这个干嘛,不能看点人?看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干嘛?那封遗书看了没?”温如岚从她手里拿过平板开机,不太在意,温蒋两家的公关部和法务部近来灯火通明地同步固定着所有证据链,温如岚稳坐钓鱼台,只等时机成熟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回去。
平板亮起,热搜榜赫然挂着那个刺眼的话题。
一个名为“绝望的金丝雀”的全新账号突然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布了一篇手写体照片的长文,自称是被“某顶级豪门贵妇”和“其背后年轻枭雄”控制的玩物,详细控诉了自己被囚禁、被当作礼物送给权贵,身心遭受巨大摧残。她表示无意间知晓了太多关于航线、走私和权力交换的秘密,绝望呐喊“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最后一行字迹狂乱颤抖“永别了,这个吃人的世界”。刚发出来一个小时就登顶了热搜第一,配合水军推波助澜到现在还居高不下。
“看人?妈咪大人,你也太为难我了,大海捞针啊。”温疏桐评价道:“这文笔不去写狗血剧真是屈才了,妥妥的顶级营销范儿,效果拔群,底下全是喊青天大老爷来立案的。”
温如岚笑道:“羊群效应,从众心理,信息时代的缺点也在这里了,个体太容易被裹挟。片面强调单一真相,压抑多元声音,结果就是群体思维趋同,磨平了个性,网络又天然具有放大效应,形成这种千篇一律的跟风狂潮,不稀奇。”
她顿了顿:“跟风本身无所谓对错,蠢的是不加思考,风往哪吹就往哪倒。在铁证面前顺势而为是智慧,但保持独立的判断才是立身之本。”
这个道理温疏桐也不是不明白,理性上她清楚母亲是对的,策略也是高明的。但她就是不舒服,亲眼看着至亲被泼上最肮脏的污水,被千万人用最下流的语言意淫践踏,这种切肤之痛,不是几句冷静的道理就能抚平的。
她本想回来做母亲的依靠,结果反被母亲安慰,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忍不住哼了一声:“所以您就打算当那只领头羊?我亲爱的妈妈,这把火玩不好,可是会真烧到自己的,您要不要再掂量掂量?”
她看着温如岚眼下的青影,心疼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