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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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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虎和谢重开启了一段异常沉默的冷战。

冷战归冷战,没耽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谢重,杜东泉更是走哪黏哪跟块糖一样就差睡谢重床上了。

他俩一较上劲杜东泉就成了夹在中间的楔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心里叫苦不迭,说是陪着其实就是监视,哇监视兄弟这种事简直太不厚道了,他坐立不安生怕谢重跟他生气。不过他坚信老大和谢重就是借着闹别扭的由头多等对方走过来一步罢了,于是脑子疯狂转动琢磨着怎么调和。

首先,当务之急是哄谢重高兴。

谢重坐在藤椅上看书,书页摊在膝盖,手指搭在书脊上。他就搬个小凳凑过来,手里也捏本漫画,封面上的小人张着嘴,他的眼睛却没落在上面,隔几秒就往谢重的手上瞟。

谢重翻页时指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压痕,他的目光跟着那根手指动。谢重指尖停在某行字上,他的眼皮也跟着眨了一下,像是自己也看到了那行字。

谢重合上书起身,他就立刻从凳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谢重往花园走,他就跟在后面,脚尖踩着谢重刚才踩过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两步。

谢重站定看花,他就蹲在旁边的石板路上,手指戳着地面的蚂蚁,嘴里念叨着:“这只比刚才那只爬得快,它要去搬那块面包屑吗?”

谢重没回头,他就接着说:“昨天那只爬到一半掉头了,是不是迷路了?”

谢重到影厅看电影,遮光帘拉一半,光线暗下来,老电影台词说得慢悠悠的。他挨着谢重,拿起颗花生抛进嘴里,叽叽喳喳地和他聊天,但往往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往谢重肩上靠。

杜东泉喜欢看炸响的特效片,但谢重看电影的口味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大部分的时候都专挑些节奏慢得像淌水的片子,杜东泉看半小时就犯困的片子,他能窝在沙发里看完一整部。

有一次他选了部一帧帧拍麦田的纪录片,镜头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只有风扫过麦浪的沙沙声,偶尔掠过只田鼠,尾巴扫起的尘土在光束里慢慢落。美是很美的,但杜东泉撑了十分钟就睡过去了。

谢重没什么生气的意思,甚至有点乐得享受这么一段悠闲时光。

杜东泉的监视实质他也知道,只是懒得计较。有些事越较真越累,不如趁这会多享受片刻安稳。

所以他表现的很听话,游止的医嘱他听,杜叔的营养餐他吃,没有独自外出过,没有给任何人添过麻烦,每天的活动除了在别墅就是跟杜东泉一起各处转转。

有天晚上谢重难得挑了部爱情片。

女主角俯身时口红蹭在男主角衬衫上洇开一抹朱砂,镜头缓缓抽离,沙发扶手上的玻璃杯跟着震颤,半融的冰块裹着寒气,沉在琥珀色液体深处。

接着屏幕切到外景,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噼啪声漫出来,和房间里的寂静撞了撞。

谢重突然就想起来那晚。

撕心裂肺?谈不上。他反思自己,自觉有一点幼稚,遥远得像上辈子。

屏幕里的雨停了。女主角用指尖抹掉眼泪,动作很慢,像在数睫毛。

谢重将这一点幼稚归咎于那两杯该死的五粮液,酒精这东西没别的能耐,专会把藏着的软弱往外拎,把平时压着的东西往外扯,扯得很荒唐,藏在皮囊下蜷缩的幽微,压在左胸口第二根肋骨下的酸,都被拎出来扯,摆在亮处,放大再放大。

放得太大了就显得假。酒醒后,那些情绪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点模糊的影子。

谢重伸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下突突跳的血管。电影里的主角还在说什么,声音很轻,他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

画面定在女主角转身的瞬间,裙角扫过台阶,带起一粒灰尘。

就这样。

没别的,仅此而已。

许多无谓的挣扎和痛苦根本没有必要,想那么多是没用的,就像在拳台上挨了重拳,复盘错在哪是赛后的事,当下要做的是护住要害,站稳,别倒。

用血喂饱过观众的生活都过来了,金丝雀有什么活不了的?以前是铁笼,打生打死换口饭吃,现在是金笼,脖子上拴根链。

都是活着,活着就有喘气的机会。

弱水三千?那就三千好了。与其在水里扑腾着喊冤,不如省点力气顺着水流找块能扒住的石头歇口气。

他要用蒋虎的规则,在蒋虎的规则里找到自己能呼吸的缝隙。就像在拳赛规则里找对手的破绽,裁判眼皮底下打擦边球。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比如他说看看要不要审他就是一次试探。表面是给蒋虎递一个体面的台阶,实际是保护阿飞,更深层.....他潜意识里赌了一次,赌蒋虎不会真的把他丢进那间比地狱还恐怖的审讯室里。

在拳台上主动退到绳角,示个弱,给裁判一个面子,场下的事情场下算。

赌输了也没关系,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床上折腾的更狠,就当多挨几记重拳。或者被彻底厌弃丢掉,像件打坏了的沙袋换个地方躺着,总能找到下一顿吃的。再或者死亡,这个词也不新鲜,也不是第一次在脑子里转悠了,没死掉只是命硬。

他赌赢了,一拳打在对手空档上得手。他发现这样“顺从”地利用规则,似乎更有用一点。省力,见效快,还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扒拉出一点活动的空间。

既然暂时砸不烂笼子,那就先摸清笼子的栅栏有多宽,头能不能伸出去喘口气,爪子能不能从缝隙里伸出去挠点有用的东西。

谢重给自己做好了建设,心情还行。他需要保持状态,需要让这具被圈养的身体重新熟悉搏击的节奏与疼痛。他和彭骜坤点到为止地打了几场,在别人问柳霸王的路数时也毫不吝啬地分享所有经验。

虽然只是点到为止彭骜坤也打的挺尽兴,脸色总算好看一些,言语再不轻狂了。

场边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小弟们受到了一波小冲击,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刚来不久的愣头青低声嘟囔:“卧槽.....这反应......还是人吗?”

旁边一个老油条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闭嘴!看着!妈的,这才是真功夫!坤哥的肘刀都让他当空气了?”

杜东泉得意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眉飞色舞地叉着腰再次把念念不忘的码头事件嚷嚷了一遍:“看见没!看见没!码头那次比这还快!重仔就那么唰一下跟鬼影似的......”

彭骜坤的身手绝对是数一数二排得上号的,肘如刀,膝如锤,喜欢打力量流,每一拳都往死里沉,肩膀带动腰背,浑身肌肉绷成硬疙瘩,像裹了层看不见的硬壳。

但谢重接得住。

他的每招每式谢重都接得住且还能打回去,不是硬扛,而是截击、卸力、引导,每一次格挡都打在他发力的节点上,打得他不是没着力处就是力道刚发出来便被引着偏了方向。

谢重的掌根磕在他手腕脉门上,指节顶在他膝盖弯里,全是些不起眼的小动作,偏偏就能让他十成力使不出七成,落不到实处全憋在身体里,酸得他骨头缝发痒。

后面几天彭骜坤越打越心惊。谢重的防守滴水不漏,进攻更是刁钻老辣,正面刚一点都不虚。

他虚晃一拳想骗对方防守,对方却迎着拳风顶上来,膝盖擦着他小腹划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收力。第三回合末尾,他后脚刚落地,旧力还没卸干净,对方的肘已经抵在他下巴底下,他仰头躲,对方手腕一翻,拳头就砸在他肋骨上。不重,却打得他气息一乱。

彭骜坤发现他绝对预判了自己下一拳要打哪里,下一脚要踢哪里,下一个转身要干什么。

这绝不是靠床上功夫能练出来的!彭骜坤之前听刘翼东骂他娼气十足,心里多少也有点膈应,但拳套撞在一起的闷响里,那些偏见就像玻璃一样哗啦啦掉了一地。

谢重的指关节在他手臂上留下红印,肘尖蹭过他颧骨时带着风,每一下都扎实得很。而且体力也是真的牛,一回合打完,呼吸几乎不乱。

彭骜坤扶着围绳喘气。

谢重甩了甩手腕,走到场边,弯腰时后背的肌肉突突跳了两下,是刚才被肘击的地方在反应。他伸手去够水瓶,指尖先碰到了瓶身的冷凝水,凉意顺着指缝钻进去。

伤处恢复得怎么样实战才是最好的检验,他最担心的是锁骨下面的那处枪伤,但还好,在可控范围内。

“手底下是真硬。”彭骜坤眼里的轻狂审视不屑通通消失,用拳头不轻不重地碰了下谢重的肩膀,“吃饭去?”

谢重点点头。

彭骜坤风卷残云干掉三碟牛肉,右手在裤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衔在唇间。打火机咔地窜出火苗,烟头亮了亮,他偏头吸了口,再抬眼时唇间已浮起个淡青色的圈。

烟圈晃晃悠悠往上飘,撞到吊灯罩,散成一片淡雾。他目光灼灼:“重仔,说真的,你觉得我和柳霸王,几几开?”

他问得直接,也期待一个直接的回答。实力面前,虚伪的客套是侮辱。

好问题,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谢重慢慢地喝着清汤,眼皮垂着,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他不需要讨好谁,更没必要为了照顾谁的面子改口,他评估的是事实,关乎生死的事实。所以他没有一点委婉的意思也没有丝毫鼓励,尾音都平得像块板:“五五开。”

“嚯!”

“五五开?坤哥怎么可能才五五?”

几个铁杆小弟顿时炸了锅,脸上写满不服,觉得谢重看不起人。

杜东泉吓得差点被汤呛到,心都提起来了!祖宗哎!您老哪怕说句坤哥勇猛但柳霸王经验老道也行啊!这么直球会死人的!

他紧张地偷瞄彭骜坤脸色。

彭骜坤却没有生气,坦然地弹了弹烟灰,这是实话,他自己预估其实也大差不差,“嗯,差不多。我自己估摸着......□□吧,我六。”

柳霸王是泰拳出身,穿开裆裤的年纪就扎马,抗击打是第一课,被肘击到肋骨凹陷,疼得直抽气也得咬着牙爬起来再站好。不行的小时候就被刷下去了,能打出来的都是狠人,万里挑一,柳霸王更是里面的顶尖。

“不是车轮战的规矩?”谢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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