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阳看起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实际是一记隔山打牛,刀口直接顶在了命根子,但杜春阳是杜叔的自己人,真说起来还是留了情面的,帽子暂时没摘,给了他回炉再造的窗口期,只要幡然醒悟路线就还能拉回来。
整套动作下来,信号弹已经升空,谁再敢越线试水,下一步就是连根拔起一撸到底,所有心思活络蠢蠢欲动的人都会缩起尾巴规矩起来,进入静默期。
张承煜:“.......明白。”
张承煜其实有点冤枉,他早知道内部有这股歪风,也尽力弹压,但杜春阳这种资历老有自己小山头的人跳出来,他权限上就不好硬管。况且他还是杜叔的人,关系挂在条块边缘,他怎么可能管得住?
偏偏底下跟着胡闹的人里也有他的人,这件事的指令当初又偏偏是下给他的,链上写着他的大名,于是责任两个大字甩不掉,罚也罚的对,但他很憋屈,别人摘桃子捅了篓子,最后板子一大半落他身上。
这两样对张承煜来说不是太大问题,但按标准来说罚的算重了,负重徒步是在规定时间内单次负重20公斤,往返十趟,路线含缓坡与台阶等等,时间由短至长按趟数逐次递增,但有一次超过了时间十趟就全部推翻重来。
障碍场改造最麻烦,先把一个完好无损的训练场练成废墟且每组训练每条路线都要反馈一份试训报告,然后在三天内完成废墟清理和障碍设计的全流程体力任务,包括但不限于拆除危旧掩体、徒手搬除碎砖、用撬棍分离锈蚀钢筋、拔除地面的碎石与铁丝、用推水器平整泥泞路段、搭高矮墙、堆叠废轮胎、挖匍匐壕。
累在身上,悟在心里。
张承煜已经累了悟了,他决定对相关人员大罚特罚,自查自纠举一反三。牵头前不会先确认名单吗?该提前打报告的为什么不打报告?蠢货除了会给他招祸还会干什么?
好在今天不是没有好消息。
蒋虎发完了火,张承煜迅速报告关键进展:“赵家那边出牌了,他们果然抛出了所谓的原始文件想洗地,咱们放出去的钩子起作用了,记者立刻揪出纤维缺失和微点识别码对不上的硬伤,舆论风向现在全盯着金鼎的质量黑洞和赵家系统性造假,挤兑已经开始了。”
舆论从赵家营造的浑水和黑吃黑的质疑中迅速清晰地聚焦回金鼎项目本身的核心问题,并对赵家的诚信和所作所为产生质疑,其不仅在金鼎项目上存在问题,还在事后系统性地有组织地进行造假和欺骗,试图掩盖真相误导公众和监管机构,可谓罪加一等。
蒋虎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让他们按预案执行,金融组联动抓住股价暴跌窗口期做空,套死流动性,商业组出击盯紧资金链绷紧的命门业务压价围猎,逼他们割肉,核心客户、供应商、关键技术骨干,能策反的策反,能挖角的挖角。
众人齐声应诺,精神为之一振:“明白!”
耽误了这一会儿时间有点来不及了,蒋虎几乎是边走边交代的,老方拉开车门,他坐进去。
车内气压本来就很低,温疏桐不知道那晚他们到底闹成什么样儿了,这两天许屿安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她聪明地把自己当隐形人,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蒋虎一上车气氛更窒息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温疏桐都想换辆车了。
但显然换不了,甚至绝对是她开口就被训的程度,她只好将自己缩在一角。不是那晚闹成什么样儿了啊两个人的脸色能都这么差?今天可是生日宴你们俩这个状态怎么行呢?要把宴会厅炸了吗?
蒋虎上车后顿了一下,车外的人立刻屏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里还有遗漏。
他看向张承煜,最后交代了一句:“看住他。”
本来张承煜和杜叔今天都要跟着他走的,但刘翼东几个人在安全屋被袭的时候受了点伤没法儿上场,徒增变故,加上赵明谦会到场,与其担心彭骜坤等人应付不及,不如索性让张承煜过去镇镇场。
张承煜和杜叔昨晚就已经商量着加固了防守确保万无一失——至少在物理层面。但看住谢重?谢重是能看住的人吗?
他觉得心累,觉得心里像被塞进一块冰,但只能硬着头皮说:“明白。”
许屿安和温疏桐的神色都略有变化,看住谁,谢重?
许屿安原本低垂的眼睫在听到那三个字时倏然抬起,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和错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看住谢重?难道他判断错了?蒋虎对谢重并非全然信任?那晚的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是蒋虎驯服烈马时随手抛下的一把草料,哄他安分片刻罢了?也对。一个靠着打黑拳和爬床上位的玩物,就算得了点宠爱,本质上不还是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玩意?需要被看住就说明他是条养不熟的随时会反咬一口的野狗,爬床得来的宠爱,能有多牢靠?
一丝隐秘的快感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缠绕住了那颗被反复刺伤的心。对,就是这样。他再得宠,也逃不开被锁链拴住的命运。可许屿安是能站在他身边谈项目挡酒的“朋友”。这种认知成了他此刻平衡内心巨大失衡的唯一砝码,暂时压下了那份蚀骨的难堪和不甘。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温疏桐看到了许屿安的表情变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她哥让张承煜看住谢重?他们因为安哥吵架了?!而且吵得这么凶,都到了要派人监视的地步?她哥这脾气她知道,一旦真动了气,那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的。
温疏桐一阵头疼,看着蒋虎冷硬的侧脸和许屿安带着讽意的嘴角,夹在这两位中间她感觉自己就是块快要被扯碎的夹心饼干,早知道不凑上许屿安去碰金鼎了。
许屿安可以赌气,蒋虎却不能任性,他们之间不仅仅是感情问题,更是生意、是人情、是脸面,他俩要真闹翻了那后果谁来承担?还不是她哥。
蒋虎闭目养神,手指慢慢敲着自己的膝盖。
谢重还没醒。
他昨晚结束的特别晚,谢重等他等到两点多,抱着书蜷在宽大的沙发上睡过去了。
光着脚,毯子也没盖,蒋虎走过去,俯身想将人抱起来,刚碰到他就醒了,倦意浓浓的脸连眨眼都慢半拍,下意识回抱他的时候眼仁蒙着层雾似的,没彻底从迷糊里摸清状况醒透过来,温吞得让人心里发软。
秋夜的风里已经带了凉,蒋虎蹲下来,摸了摸他额头数落他这样会感冒,他就任他摸,懒洋洋地垂着睫毛批评他这么晚。
闹着闹着不知道怎么就做了一次。
上次他气在头上没拿捏住分寸,下手重了,把他弄成那样,游止其实有再三警告反复叮嘱他折腾那么狠,还有那句郁结的诊断,他想着让他养养就一直忍着没动他。
擦枪走火忍了好几次,不是没把持不住过,但到了跟前还是硬生生刹住。
偏偏昨晚不知道怎么就没忍住。
谢重顾忌着他的伤放软了姿态,显得特别纵容特别乖顺,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刻意的撩拨,仅仅是唇舌的纠缠、肌肤的厮磨、毫无保留的贴近,额头抵着额头,手臂缠着手臂,他也觉得餍足。
感触异常温柔的一次。
他能觉出自己的小心,浑身的力气都敛着,动作放得轻缓,却无法克制失控的心跳。
每一次沉身胸腔里的心跳都震得耳膜嗡嗡响,咚、咚、咚,撞得肋骨发颤,盖过了呼吸声,盖过了布料摩擦的窸窣,顺着相贴的胸口传过去,像是要钻进对方身体里。
空气里有喘息的回音。
他发现哪怕只是在这样的温顺里他也会失控,不是只有谢重挣动得凶的时候他会失控,食髓知味,欲壑难填,他感觉病症都在谢重这里病入膏肓了。
谢重乖乖地仰着头,他开始吻他,忍不住一遍遍吻他,一开始很轻,像试探水温。后来就密了,那颗勾人的痣和他身上的疤,额头的汗珠子滑到下颌线再滚进脖子里,他用嘴唇一点点亲掉。
耳垂很软,咬的时候谢重闷哼了一声,像被什么蛰了似的,肩膀往回收了收,他捧着他的脸,用鼻尖蹭了蹭那颗痣。
他吻过那些疤痕时谢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他听见他吸气声变了调,停了停,抬头看,他的眼睛半睁着,水汽很重。
蒋虎把吻再往下挪了挪,他想这病没救了。从头发丝到脚底板,他几乎想一寸寸地啃过去。明知道这样不对,明知道该停,但牙齿咬到谢重肩胛骨的时候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像猫爪子挠在心上,他瞬间就忘了所有道理。
他想,戒不掉了。这辈子大概都戒不掉了。
谢重先是顾忌他的伤,声音被吻得断断续续,想说话但话都被吞进去,变成鼻音。后来实在喘不过气了就开始骂他,骂词含糊不清支离破碎,推了下,没推动,反而被搂得更紧,最后昏昏沉沉睡着时都快五点了,窗外的天慢慢泛白,有早起的鸟叫。
蒋虎估计他今天得睡很久。原计划本来有打算喂他一片自己的安眠药,这样最稳妥,但对身体不好,蒋虎想了想,算了。